沈念祖忽然不敢再看,移开视线,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我有什么好不开心的?别瞎担心。”
“骗人。”金九池轻轻哼了一声,“念儿,我闻得到你的心情。你在难过……在焦虑,在害怕。”
沈念祖呼吸一滞。
对啊,他忘了金九池的嗅觉有多灵敏。
再装也没用,骗不了金九池,更骗不了自己。
他被感染了,很快会变成怪物,失去理智,生不如死,等着被人杀掉。
怎么可能不焦虑?怎么可能不怕?
他只是习惯了一遍遍自我安慰,习惯了把情绪藏起来。
可在金九池面前,一切伪装都不堪一击。
那句话像一把刀,轻易剖开他最软的地方,留下一阵酸涩的疼。
他想故作不屑地掩饰,脱口而出:“老盯着我看干什么?觉得我越来越丑了?”
话音刚落沈念祖就后悔了,狠狠咬了下舌尖。
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他在心里骂自己冲动。
跟金九池说这些有什么用?想要安慰吗?
从金九池这里?
就算是诺瓦尔,都比他会说话一百倍。
他以为金九池会说出什么“比你丑的人多了去了”之类的话,可金九池却异常安静。
静得让他觉得不对劲。
他咬着内侧脸颊,正要转移话题,忽然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了头顶。
“?”他伸手一摸,触到光滑的贝壳,错愕地看向金九池,“这不是巴士乘务员给你的那个花环吗?”
“嗯。”金九池托着下巴,歪头对他笑,“我觉得乘务员送错人啦。花环这么好看,当然要给最好看的人戴。念儿戴,才刚刚好呀。”
不等他反应,金九池又催:“快快,你的项链呢?拿出来戴上!”
在金九池的坚持下,沈念祖茫然地掏出项链,任由对方给自己戴上。
“我也有我也有!”顾洛欣也把自己的手链递过来,“小沈,这个……这个也给你!”
说完他再也忍不住,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转身就跑,“对、对不起!你们继续聊!!”
沈念祖:“……”
他还没回过神,就已经被戴上了花环、项链、手链。
金九池却笑得格外灿烂:“你看,念儿还是最好看的。”
“你……”沈念祖喉咙一紧,眼眶莫名发热,飞快别开脸,“笨哈士奇,多管闲事。”
可他终究没有摘下来,哪怕知道样子很滑稽。
嘴角,悄悄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简单吃过午饭,他们监督全城布置防御结界,每一道结界都注入了“海神”祝福过的魔石力量,又一起布下能全方位守护城市的法阵。
夕阳缓缓沉入海平面,夜幕降临。
亚特兰蒂斯进入最高警戒,准备迎接最终一战。
暴风雨来临前,总是格外平静。
亚特兰蒂斯中心的大理石塔顶,四名玩家静静坐着。
尖塔刺破海面,高得足以俯瞰整片海域,他们各自守住关键位置——顾洛欣在东,诺瓦尔在西,金九池则寸步不离地黏着沈念祖。
一切准备就绪,结界布好,卫兵就位。
再过不到七个小时,他们就可以登车离开。
现在只需要静静等待,应对即将到来的一切。
金九池双手撑在身后,仰头吹着海风,发丝被轻轻拂动。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血战的血腥与死气,混着人鱼族失去国王的悲伤气息。
金九池不太喜欢这种苦涩的味道,于是往玉娃娃身边凑了凑,想闻闻自己最喜欢的气息,却被沈念祖一把推开脸。
“坐好,乱动什么。”沈念祖板着脸训他。
金九池半点不气馁,反而像只大型犬一样,把脸往沈念祖手心里蹭:“念儿,你的手好凉,我帮你捂热好不好?”
沈念祖的皮肤偏冷,金九池却浑身发烫,连呼吸都带着暖意。
那暖意不经意拂过他手背上敏感的银鳞,像电流窜过,整条胳膊瞬间发麻。
吹了半天海风,他确实有点冷,可被这么一挨,反而热得不行。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瞪着金九池:“不用。”
要命,金九池什么都不用做,他都已经够热了。
他蜷起发麻的手指放在腿上,想轻轻活动几下,却被金九池误会。
金九池以为自己弄疼了这个难过又不安的玉娃娃,想都不想就抓住他的手腕,凑到眼前仔细看:“怎么了?疼吗?哪里疼?”
沈念祖一怔,想抽手却被攥得死死的,半点挣脱不开,只能任由他把自己的手翻来翻去,无奈道:“不疼。”
话虽这么说,金九池还是轻轻捏着他的手指,一点点捂热他冰凉的皮肤。
摸着摸着,目光忍不住落在沈念祖的手上。
手指修长纤细,像大理石雕成的一样好看。
几小时前还整齐圆润的指甲,已经悄悄变长,锋利得轻轻一刮就能伤人。
手背上那枚银鳞,在光线下微微发亮。
真奇怪,金九池心想。
平时他对海生物的鳞片半点兴趣都没有,只觉得俗气、难看,甚至有点恶心。
可长在沈念祖身上,他只觉得这枚小鳞片圆圆的、特别可爱,是他见过最可爱的鳞片。
金九池偷偷多看了几眼,一股冲动忽然涌上来。
怎么办……好想摸一摸,舔一下,尝尝是什么味道……
可还没等他付诸行动,就听见沈念祖轻声问:“很难闻吗?”
“…… 啊?”金九池茫然抬头,这话从哪来的?
沈念祖却没有看他,视线落在远方的海面,可金九池听得清清楚楚,他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
“你之前说……那些鱼怪臭死了。我身上的味道,是不是也变得跟它们一样了?”
他垂下眼,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在掩饰心底翻涌的情绪。
金九池却气得不行,完全没注意到他的不安。
“怎么可能!”他理直气壮地反驳,“就算念儿变成那样,也一定是最香、最可爱的——”
后半句被沈念祖一把捂住嘴,硬生生堵了回去。
金九池委屈地看着他,像是在说:“念儿为什么不让我说完,我还有好多话想讲!”
沈念祖瞪他一眼,很快又泄了气,无奈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不用再说了!”
这种话金九池说得面不改色,他听着都臊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