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卫兵搬来一大堆关于海神的卷轴,三人一整个上午都在阅览室里翻看。
沈念祖负责翻译,顾洛欣负责整理,金九池……就不指望他了。
翻到一半,沈念祖忽然想起少了个人。
“对了,诺瓦尔呢?”他一早上都没见到人影。
顾洛欣一脸无奈,想起昨晚对方留下的话:“他不想再待在水下了,说……要找他就去海面的尖塔上,他在那儿待着。”
诺瓦尔向来我行我素,沈念祖也没多问,点了点头。
三人一上午都耗在阅览室,午饭也直接在里面解决。
可把族里所有典籍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任何小女孩和海神的直接关联。
据记载,海神最初是以极美的人鱼形态降临,被描述为世间最惊艳的存在,空灵耀眼。
但在被诅咒族群出现前后,她就消失了。
人鱼都认为,是族人的贪婪触怒了她,所以被抛弃。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关于小女孩、也没有关于被诅咒者供养的白茧会变成什么的记载。
“会不会……这部分没有文字记录?”顾洛欣猜测。
沈念祖揉着太阳穴:“不好说……”
他身体越来越难受,喉咙像火烧一样,皮肤质感也隐隐变了,像是覆了一层薄膜,浑身不自在。
忽然,金九池一把抓住他正在揉额头的手。
沈念祖不耐烦地甩开:“又怎么了?”
金九池怔怔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发紧:“念儿,你的眼睛……”
感染还在持续。
到傍晚时,沈念祖的瞳孔已经变成竖瞳,原本圆润好看的指甲,也变得尖锐锋利。
怕人鱼族看出异样,他随便找了个借口遣散卫兵,独自登上建筑顶端,看见诺瓦尔就在几米外的相邻尖塔上,闭着眼晒黄昏的太阳,卢修斯蜷在他身边。
察觉到沈念祖过来,诺瓦尔只睁开一只眼,又缓缓闭上。
沈念祖有点想笑。
不知为何,诺瓦尔和金九池有种相似的本事。就算在闯轮回,也能活出度假的松弛感,不像自己,永远紧绷、事事较真。
“抱歉。”他先开口打破沉默,“打扰到你了?”
“没有。”诺瓦尔坐起身,揉了揉乱糟糟的棕发,“你被感染了?”
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沈念祖嗯了一声:“不小心。”
诺瓦尔顿了顿,淡淡道:“……你死不了。”
沈念祖挑眉,有些意外。
这位高冷大佬居然在安慰他?
他永远一副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样子,外人只会觉得傲慢,可这几天相处下来,沈念祖知道,他只是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
但偶尔,也会露出一点不一样的侧面,暴戾的一面,还有此刻,意外温柔的一面。
沈念祖唇角微扬,语气笃定:“嗯,我会活下来。”
他在地上坐下,望向远方,阳光落在脸上,微微眯起眼。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座亚特兰蒂斯:热闹的街道、人鱼们忙着雕琢巨大的贝壳雕像纪念先王、爱丽儿在对每一个鼓励她的人勉强微笑。
曾经他很不习惯这些npc真实得可怕,和人类几乎没有区别。
可经历这么多,他早已接受梦魇轮回这诡异的设定,学会不投入太多情绪,顺其自然。
沈念祖很清楚,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
虽然他估算自己能撑到离开,但中间未知的变数太多,随时可能崩盘。
他的命现在悬在一线,可他却意外地……平静。
平静到连自己都觉得惊讶。
大概是经历过太多次生死,对这种事已经有些麻木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忽然开口:“要不要加入我的组织?”
他认真考虑过,诺瓦尔实力极强,这几天配合也默契,有他加入,团队会强上一大截。
可诺瓦尔回答得干脆又直接:“不要。”
沈念祖无语:“……连让我劝一下都不给机会?我这组织就三个人,我、大神、欣欣,不用担心被坑进传销。”
“不要。”诺瓦尔再次拒绝,没有半点犹豫,“你们都不错,但……我一个人更好。”
语气随意,却莫名透出一丝淡淡的落寞。
“行吧。”沈念祖点头,不再勉强。
有些玩家就是这样,独来独往,也能活得很好。
两人隔着几米距离,安静地看着尖塔下的风景。
沈念祖以为对话就到此为止,他们本就没熟到可以闲聊,却听见诺瓦尔又开口:“他……真的是玩家吗?”
沈念祖瞬间就知道他说的是谁,身体下意识绷紧:“你知道什么?”
“他很危险。”诺瓦尔轻描淡写,“不是人类。”
“那你觉得他是什么?”
诺瓦尔张了张嘴,却在最后一刻迟疑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冲上楼顶,门被猛地推开。
“念儿!”
“小沈!”
“念儿,念儿!”金九池蹦到他面前,一本正经地问,“为什么稻草人能得奖?”
沈念祖一脸茫然,还没反应过来他在搞什么,顾洛欣就在后面接梗:“因为他在自己的领域里出类拔萃!”
说完两人一起哈哈大笑,笑到一半看见沈念祖面无表情,又尴尬地停住。
“嘘。”金九池用胳膊肘捅了捅顾洛欣,小声喊,“你不是说这个笑话很好笑,能逗他笑吗!”
“我哪知道啊!小沈现在是boss级冷脸啊!”顾洛欣揉了揉脸,“等会儿,我再想一个……”
“……”沈念祖忍不住翻白眼,出声提醒,“我听得一清二楚,你们俩到底在干嘛?”
两人像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沈念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他们的用意。
心里又暖又无奈,正要开口让他们别白费力气,金九池忽然蹲到他面前,直直看着他的眼睛:“念儿,你……是不是不开心?”
金九池的眼睛太干净、太亮,像没被尘世沾染过。
黄昏的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湖面倒影,沈念祖清晰看见自己的模样——竖瞳、快要长出尖牙的嘴。
越看,越觉得自己面目扭曲、丑陋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