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是怪物变快了。
确切地说,是他周围的时间流速变慢了,影响了他的反应速度与出招节奏。
再拖下去必败无疑。沈念祖当机立断后撤,朝怪物扔出一件东西。一颗小球飞在空中,撞上钢铁身躯后炸开,化作一张柔韧的网,将怪物牢牢困住。
“想挣脱,没那么容易。”沈念祖喘着气说,连他说话的节奏都被拖慢,每个字都拉长了一秒。
这张网只能暂时牵制,沈念祖清楚必须立刻逃走,最好躲进另一个项目区域,让时兽无法追踪。打定主意,他转身就跑,留下身后怪物愤怒的尖啸。
他能感觉到时间在身边凝成无形的枷锁,试图将他困住。他咬牙硬冲,即便骨骼在重压下仿佛扭曲变形,最终还是冲出了怪物的时间领域,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他的速度成倍暴涨,很快就把怪物甩得无影无踪。即便如此,沈念祖也没有停下,目光飞快扫视四周,寻找线索或是另一处紧急按钮,可入目只有无尽的走廊。
不知不觉间,视线模糊起来,他慌忙拭去快要落下的眼泪。
“该死的眼泪……”他低声咒骂。
刚才打斗留下的伤口与淤青全身作痛,可远不及胸口窒息般的憋闷。仔细想想,这是他在轮回里第一次和金九池分开。或许正因如此,他才会如此焦虑、如此恐惧?
忽然,熟悉的齿轮转动声飘入耳中,沈念祖猛地回神。该死,时兽这么快就挣脱网了?!
他面前出现三条岔路,延伸向未知的黑暗。没时间犹豫,他只能依靠直觉,冲进其中一条走廊。
可运气并没有站在他这边——他匆忙选的路,竟是一条让人绝望的死胡同。
“靠!”沈念祖怒骂一声,转身想退回去另选路线,可齿轮的不祥嗡鸣再次响起。
“违规者,必须惩戒。”
他呼吸一滞,背靠墙壁,探出头观察四周。紧绷之中,他在脑海里清点储物空间的道具,构思对抗时间操控敌人的战术,一个又一个方案在脑中成型。
他太过沉浸在思绪里,完全没注意到一道影子悄悄靠近身后,直到一个孩童好奇的声音响起:“你是谁?”
沈念祖大惊,本能地转身挥剑。怎么会——他身后明明是死路,这个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他视线先落在一片空处,再往下移,便撞上了一双墨黑底色、嵌着金色瞳仁的眼睛,正带着孩童般的好奇望着他。
沈念祖心脏猛地一跳。
不知为何,这双眼睛,让他觉得异常熟悉。
他面前站着一个三四岁左右的小男孩,一头蓬松的黑发,脸颊圆嘟嘟的,眼睛也圆圆的。孩子身着一件黑色振袖和服,仰头一动不动地望着沈念祖。若不是那双醒目的、人类不可能拥有的金色竖瞳,还有方才凭空出现的一幕,他看起来与普通孩童别无二致。
沈念祖一与他对视,脑海里就像炸开了一颗小炸弹,思绪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他认得……他认得这双眼睛。他以前见过。而且,说实话,这个孩子长得实在太像——
“违规者,必须惩戒。”
听到那声音正稳稳朝这边逼近,沈念祖强忍住惊呼。敌人越来越近,他没时间理清混乱的思绪,只能对小男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握紧长剑准备应战。他打算趁对方还没发动能力,先出手突袭将其制服,可就在这时,孩子轻轻拉住了他的小拇指,把他往墙边带。
沈念祖猝不及防,他、他想干什么?
这次轮到小男孩对他做出噤声的动作,小脸上神情严肃又郑重。如果不是眼前的景象太过震撼,沈念祖大概会觉得他这副样子可爱极了。
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按在墙上,下一秒,看似坚实的墙面竟缓缓打开,露出一条通往未知黑暗的隐秘通道。沈念祖睁大双眼,微微怔住,任由孩子牵着自己往里走。不知是因为在迷宫里发现密道的震惊,还是眼前这个小孩活脱脱就是缩小版的金九池,沈念祖丝毫没有反抗,就被拉了进去。
两人消失后,墙面严丝合缝地重新闭合。几乎同一时间,时兽出现在走廊尽头,发光的双眼扫视四周。看到空无一人的死胡同时,它顿了一瞬,体内的齿轮转动得更加急促。
最终,它转身离开,继续追捕。
“违规者,必须惩戒。”
————
沈念祖花了一会儿才适应这片漆黑,但他并没有因为视线受阻而焦躁,反而感到一阵平静。紧紧牵着自己手指的那点微小暖意,莫名让他安定下来。
想想刚才,他还急得快要掉眼泪……
“你是谁?”
同样的问题再次响起,沈念祖低头望去,一双散发着非人光芒的眼睛正仰望着他。黑暗中,金色瞳仁如同野兽般发亮,沈念祖再次无法否认,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既视感。
可这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见他没有回答,发光的双眼微微眯起,“你的味道,很熟悉。”
“熟悉?”沈念祖茫然地重复。
他的大脑像是短路了,艰难地消化着这一句话。是因为金九池一直和他在一起,所以这个孩子能闻到相似的气息吗?可话说回来,这真的是金九池吗?他刚失去成年的金九池,就出现了一个迷你版,哪有这么巧的事?纷乱的思绪缠成一团,他正琢磨该从何问起,黑暗通道的尽头忽然亮起微弱的光芒。
他们走到了密道的尽头,而在另一边等待着的是——
“哥哥!”
一个和身边小男孩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正兴高采烈地朝他挥手,笑容灿烂。唯一的区别是,另一个孩子有着雪白的头发、银色的眼眸,穿着白色的和服。
“你怎么这么慢啊?我等得都快无聊死啦!”
那夸张的语气、赌气的撅嘴、还有狗狗眼,一切都熟悉得要命。他随即看向沈念祖,银色眸子里闪过好奇。打量了沈念祖几秒后,他把哥哥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却刚好能让沈念祖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