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祖抱着两个小团子,一边和他们说话,一边走过医院大楼前的道路。
他试着套出更多信息,比如他们在这里待了多久、是谁把他们送来的、又为什么会受到这样的对待。可得到的答案都不尽如人意。两个孩子说,他们打从记事起就在这里了,具体多久却说不上来。至于被苛待的原因,他们只当是对自己叛逆行为的惩罚。
“我们最讨厌规矩了!”银发金九池愤愤地抱怨,“这里的规矩还多得要命!”
他的双胞胎兄弟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用肉乎乎的小手指一条条数:“要好好学习,不能离开这里,要按时睡觉,不能浪费食物……”
沈念祖越听,心里的怒火就越像即将喷发的岩浆般翻滚。这算什么地方?监狱吗?他们正是该被宠着的年纪,凭什么要被这么严苛地管束?!
他暗自怒火中烧时,眼角余光捕捉到一丝细微的动静。刹那间,他全身紧绷,本能地想召唤出武器,才想起自己怀里正抱着两个宝贝。尽管如此,他依旧警惕地扫视四周,可入目只有道路两旁成排的树木,在黑暗中投下诡异的影子。
察觉到他的异样,银发金九池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害怕,他们伤不到你,只是好奇我们带了新人回来。”
“他们?”沈念祖追问,左眼微微一跳,“他们是谁?”
黑发金九池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在说“这都想不明白”。沈念祖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纠正这小屁孩的臭脾气,可下一秒就被对方的话转移了注意力:“还用问,当然是这栋楼里的其他住户。”
其他……住户?
沈念祖再次打量了一遍医院,越发肯定这地方怎么看都像一栋荒废了几十年的鬼楼。他不由得轻轻咽了口唾沫。幸好怀里的两个小团子温暖又实在,打消了他觉得他们是鬼魂的疑虑。他继续往前走,直到来到玻璃门前,大门像是感应到他们一般,自动朝两侧打开。
一股冷风扑面而来,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暗荒凉的大厅。要是顾洛欣在这里,这年轻人恐怕早就吓晕过去了。
还好来人是沈念祖,心脏只是微颤了一下,便迅速恢复镇定。
“不怕不怕。”银发金九池还在乖乖地安慰他,“大家可能有点害羞,但是人都很好的。”
沈念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一只梦魇生物口中的“很好”,可他还有别的选择吗?他轻轻叹了口气,朝银发小孩挤出一抹苦笑:“我没事,进去吧。你们的房间在哪?带我去。”
在两个小团子的指引下,沈念祖小心翼翼地穿过空旷的大厅,走向紧急楼梯。令他意外的是,上楼途中并没有发生任何诡异离奇的事,没有突然冒出来抓脚踝的鬼魂,也没有趴在天花板上爬行的长发女妖……
沈念祖暗自骂了句自己胡思乱想。别瞎想了,沈念祖!
他一步一步走上楼梯,可直到踏上通往顶层的台阶,两个孩子依旧一言不发。沈念祖察觉到他们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低落,仿佛很害怕回到这里。他主动打破沉默:“到了吗?”
双胞胎一齐摇了摇头,异口同声地回答:“还有一层。”
还有一层?顶层上面居然还有一层?沈念祖不相信自己记错了,唯一的解释就是,这里并非现实中的医院大楼,所以才会有些许出入。他轻轻应了一声,继续往上走,可让他惊愕的是,他看见门底下的缝隙里,透出了微弱的光线。
沈念祖满心疑惑。怎么可能?他从外面明明看到这栋楼里没有任何灯光亮着啊!
“我们到啦!”两个小团子从他怀里跳下来,站到他身边,紧紧攥住他的手指,“这里的住户有点内向,你千万不能暴露自己是人类,知道吗?”
不然会怎样?沈念祖正要问,黑发金九池已经推开了门。早已适应黑暗的视网膜被刺眼的光线刺得生疼,他下意识眯起眼。可等他很快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光亮,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一条熟悉的走廊展现在他面前,和医院里其他普通走廊别无二致。墙边摆着木质长椅,对面一面巨大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修剪整齐的花园,鸟鸣清脆,阳光温柔洒落。
他仿佛一瞬间被传送到了另一个世界。
就在刚才,外面的天空还是一片漆黑,可在这里,却是宁静的蔚蓝色。然而,最让沈念祖震惊的并不是这番景色。
而是窗边站着的那个熟悉身影。阳光下,他棕色的卷发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那人像是察觉到了锐利的注视,转过身,与沈念祖四目相对,露出了一双清澈的翠绿眼眸。
那个人,正是诺瓦尔。
看到诺瓦尔出现在眼前,沈念祖猛地睁大了眼睛。怎么回事?他明明应该和顾洛欣在另一个项目里才对,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沈念祖在“过往回响”里耽搁太久,让诺瓦尔和顾洛欣先一步赶到了这里?
他张了张嘴,正要质问这令人困惑的状况,却忽然察觉到诺瓦尔有哪里极其不对劲。
诺瓦尔见到沈念祖时,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他翠绿的眼眸依旧如冰封的湖面般平静,没有泛起任何认出他的波澜。仿佛他看着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事情还不止于此。
沈念祖仔细打量后发现,眼前的人和他印象里的诺瓦尔有些不一样。首先,他看起来年轻了几岁,头发稍长,身材也没有那么结实。整个人的气质截然不同,沈念祖只能呆立在原地,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又多看了他两秒,诺瓦尔的目光移到了他身边的双胞胎身上,随后便平静地转过身,沿着走廊走开了。
“搞什么……”沈念祖低声自语,看着诺瓦尔拐过转角,消失在视线中。
银发金九池拽了拽他的手指,问:“念儿,你认识他吗?”
“他是新来的。”黑发的那个补充道,“两个月前才到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