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任务简单,却残酷无比:翻越荒山,登上山顶神庙祈福。只要完成任务,就能回家。
这是瑛一遍遍反复告诉自己的唯一信念。双腿酸痛发软,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干裂出血,她依旧咬牙坚持。分配到的饮用水,她一口都舍不得碰,每一滴珍贵的水分,全都留给了生病的弟弟。
快一点……必须再快一点!越早抵达山顶,弟弟就能越早得到医治!
“姐……”
听见那声虚弱的呼唤,瑛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她小心翼翼放下弟弟,扶着他靠在阴凉的岩石上,递过矿泉水瓶,“先喝点水。”她的嗓音沙哑干涩。
弟弟只小口抿了几下,目光就落在了她干裂渗血的唇上,“那你呢?你不喝吗?”
瑛没有答话,伸手贴上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眉头紧锁,“这里没有药,再忍一忍,好不好。”她一边收拾行囊,一边沉声道,“我们得赶紧赶路。”
“姐——”
“我没事。”她勉强扯出一抹安抚的笑,语气不容置喙,“我还不渴。”
弟弟张了张嘴,终究还是默默闭上,只剩一片沉默。瑛再次背起他,继续前行。毒辣的烈日高悬天际,将两人艰难跋涉的影子,死死钉在荒芜的山道上。
整整一天,瑛从未停下脚步喘息。只有酷热熏得头晕目眩时,才会短暂歇息几分钟。连身强体健的自己都这般难熬,自幼体弱的弟弟又该有多痛苦?一想到这里,她便压下所有委屈与疲惫,半句怨言也不肯有。
山路崎岖,乱石丛生,瑛一步一步稳稳迈步,死死护着背上唯一的亲人。夜幕降临,两人搭起帐篷,紧紧依偎取暖,如同还在母体之中那般,彼此依靠,互为救赎。天一亮,又要立刻踏上煎熬的路途。
这般折磨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三天。弟弟的高烧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严重,意识渐渐昏沉,连清醒睁眼都变得困难。
瑛从未体会过这般深入骨髓的恐惧。她将弟弟安置在阴凉的隐蔽角落,独自冲出山林,卑微地四处求助,哀求其他玩家分出一点药物。
可没有人愿意伸出援手。在这场残酷的轮回里,没人会浪费稀缺的物资,去救一个注定撑不到终点的弱者。
有个心肠冷酷的玩家甚至扬言,只要瑛跪下舔她的鞋子,就分给她一片维生素片。
不久后,瑛攥着那一粒小小的药片折返归来。看见弟弟尚且清醒,她勉强扬起笑意。
“来,把这个吃了。”她连忙拧开瓶盖,将药片递过去,“这不是退烧药,但多少能撑一阵子。”
“这药哪来的?”弟弟虚弱蹙眉,语气满是疑虑。
“一位好心人给的,快吃吧。”瑛不断催促,直到看着他咽下药片,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又是煎熬的一天。烈日依旧无情灼烧大地,刺眼的日光滚烫灼热。瑛已经大半天没有喝过一滴水,喉咙干得像是燃起烈火。可她只是死死抿紧嘴唇,一遍遍吞咽干涩的唾液,勉强压制喉咙里的灼痛感。浑身大汗淋漓,汗水流进眼里,像是滚烫的液体,刺得双眼生疼。
她一心盯着前方难行的山路,全然没有察觉,背上的弟弟早已泪流满面,直到细碎压抑的呜咽声传入耳中。
“怎、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瑛瞬间慌了神,想要放下他仔细查看,弟弟却反而收紧双臂,死死搂住她的脖颈,低声哽咽。
“对不起……对不起,姐……对不起……”
“好好的,道什么歉?”连日酷暑与疲惫早已磨得她心神烦躁,否则她绝不会用这般生硬的语气对弟弟说话,“别哭了,流泪只会消耗身体水分。”
即便被厉声叮嘱,弟弟的泪水依旧不断滑落,一滴滴砸在瑛的脖颈与肩头,比烈日的灼烧还要刺痛刺骨。
“对不起,姐……最后一点水,你全都留给我了,对不对?你一直……一直都把最好的东西都让给我……”
瑛心头一震,没想到自己刻意隐瞒的一切,还是被他看穿了。她费尽心思遮掩,终究还是瞒不住。
“没关系,你在生病。”她故作平静地说道,“别再哭了,今晚我一定带你赶到山顶,到时候,我们想喝多少水,就喝多少。”
她甚至不知道山顶是否有水源,更不确定今夜能否抵达终点,可她语气里笃定的底气,总能安稳弟弟不安的心。在他眼里,姐姐强大、坚韧、从不认输,没有任何困难能困住她。
可轮回之中冰冷残酷的现实,很快就会彻底撕碎他们所有微弱的希望。
那一天,他们没能登上山顶。
往后的每一天,依旧没能。
第五天。
瑛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烈火灼烧殆尽,全身每一寸皮肉都在发出痛苦的抗议,双腿与脚底早已被乱石磨得血肉模糊,遍体鳞伤。
她分不清是不是错觉,只觉得烈日一天比一天毒辣,身处其中,宛如被丢进滚烫的煎锅生生炙烤。喉咙干涸到极致,连唾液都再也无法解渴,舌头又干又肿。太阳穴突突狂跳,眼球胀痛得几乎要撑破眼眶。每迈出一步,膝盖都止不住颤抖,随时都会轰然跪倒。
纵使受尽万般折磨,她依旧一遍遍低声呢喃:“再坚持一下……就一点点就好……”
分不清这句话是在鼓励自己,还是在安抚背上奄奄一息的弟弟。
弟弟的呼吸滚烫灼热,扑在她的颈间,像是一簇跳动的火苗。他整个人烫得吓人,抱在背上,仿佛驮着一块烧红的炭火。
可至少,他还活着。
只要弟弟尚存一口气,瑛就有撑下去的全部理由。
水源的彻底匮乏,成了最致命的绝境,尤其对于高烧不退、急需补水的弟弟而言,更是致命打击。瑛放下所有尊严,一次次卑微哀求其他玩家。无论对方提出多么过分的要求,她都愿意照做,就算让她吞石啃泥,她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