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了这一步,所有人都在极限硬扛,人人自身难保。
“从现在开始,就是纯粹的生存厮杀。”一位资深玩家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怜悯,“在这里,唯有活下去的强者,才有资格走到最后。”
瑛从来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她唯一的执念,就是带着弟弟平安抵达终点。
无数次卑微乞求,换来的只有冷漠与无视。她只能咬紧牙关,一步,又一步,艰难攀爬。从前她总嫌弃弟弟太过单薄、身形轻盈,可这一刻,背上的人重得超乎想象,沉重的重量几乎要将她压垮。
那是一条鲜活生命的重量,是她拼上一切也要护住的性命。
“放我下来……”
弟弟虚弱地贴在她耳边呢喃,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
“你自己走吧,不用管我。以你的能力,一定能走到终点的。我本就撑不住了,与其拖累你……”
瑛强行截断了他剩下的话。
她的双胞胎弟弟,从来都很会说谎。
就像从前他故作淡然,说自己不爱外出、只爱静坐看书一样。此刻看似认命的退让,藏在心底的真心话从来都是——
别丢下我。
不要抛下我,姐姐。我不想死。
“姐……”
“闭嘴。”
瑛哑着嗓子低吼,声音破碎沙哑。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对弟弟发火,可她别无选择。
“闭上嘴,保存力气!我绝不会丢下你!我是你姐姐,我说过不会抛下你,就绝对不会!”
弟弟果然安静了下来,滚烫的泪水却源源不断滑落,如雨一般砸在她的肩头。瑛的眼眶也红得发烫,却死死忍住落泪的冲动。
哭泣只会消耗体内仅剩的水分,只会透支本就濒临枯竭的体力,更会让弟弟难过。
所以,她绝不哭。
“别闹了……”
她的声音骤然放软,虚弱又疲惫。
“别哭了。”
夜幕降临,姐妹俩蜷缩在狭小的帐篷里。弟弟浑身发冷,止不住地瑟瑟发抖,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他紧紧裹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为他御寒。
血脉相连的羁绊无比清晰,那是从他们同处母体时,就紧紧纠缠在一起的联结。她能清晰感知到,弟弟的生命气息正在一点点消散、衰弱。
她脆弱又珍贵的弟弟,正在缓缓走向死亡。
而她……
她还有办法,只要攀上这座山的顶峰,一切就还有转机,弟弟一定能得救。
现在不能停下,绝不能休息!
那一晚,瑛彻夜未眠,背着弟弟,独自行走在死寂的夜色之中。
夜风刺骨,寒意渗入骨髓,每一次呼吸,都伴着冰冷的白雾。唯有后背,被弟弟滚烫的体温焐得温热。他的身躯越来越沉,或许是体力耗尽的错觉,或许是生命流逝带来的死寂沉重。
浓雾席卷了整条山路,模糊了前路,吞噬了视野。
或许是深夜卸下了所有坚硬的伪装,或许是清晰感知到弟弟心跳日渐微弱的绝望,在这场炼狱般的轮回第五夜,一向坚韧倔强、从不低头的瑛,终于崩溃落泪。
为什么……?
为什么命运要如此苛待她的弟弟?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承受一辈子的病痛折磨?从降生到人间,往后整整十九年,日日煎熬,步步艰难。
明明已经身陷绝境,挣扎在生死边缘,为何还要被这般反复摧残?
难道真的是她的错吗?
是她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健康,是她把无辜的他,拖进了这片无尽痛苦的囚笼?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打断了她的崩溃。
“嘘……别哭……”
高烧与重度脱水早已让他意识涣散,呓语模糊不清。两人紧贴相依,若不是距离极近,瑛根本听不见他微弱的声音。
“我不疼……一点都不疼……”
瑛再也绷不住了,喉咙里溢出破碎压抑的呜咽,像一头濒临绝境、垂死挣扎的野兽,盛满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不要离开我……”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哀求,“求求你,别丢下我。”
可弟弟再也无法回应,意识在清醒与昏迷之间反复沉沦,摇摇欲坠。
即便如此,他依旧凭着本能,一点点擦去她的泪水。
只要泪珠滑落,他就会下意识抬手拭去,仿佛刻进骨血的习惯。
“姐……”
他轻声唤她。
恍惚间,瑛仿佛又看见了他温柔的笑意,那是她珍藏一生、视若珍宝的模样。
“我很幸福的,姐……”
话音落下的瞬间,脸颊上擦拭泪水的动作,骤然停滞。
他的呼吸、心跳、微弱的体温……所有属于他的气息,尽数消散。
“啊——!!”
泪水模糊了瑛的视线,干裂到出血的喉咙,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一遍又一遍呼唤着弟弟的名字,回应她的,只有死寂。
背上只剩一具冰冷的躯体,还有残留的余温,像是在无声告诉她,他曾真实地来过、爱过、陪伴过。
脚下的大地仿佛骤然崩塌,每一步都摇摇欲坠。可她像彻底疯魔一般,咬碎牙关,奋力向前狂奔。
哭声撕裂长夜,语无伦次,分不清是绝望的哀嚎,是撕心的呼唤,还是对残酷命运的控诉。
她痛哭着,悼念自己残缺的人生,悼念那个与她血脉同源、相伴十九年的另一半。
荒芜死寂的深夜山野间,只剩下她绝望的哭声,久久回荡。
她不停地跑,拼命奔跑,直到冲出浓稠的迷雾,直到破晓的晨光温柔洒落,刺得人睁不开眼。
山顶盛景,豁然铺展在眼前。
漫山繁花遍野,远处立着一座古朴的木质神殿。山间清风凉爽湿润,空气清新甘甜,潺潺流水叮咚作响,宛如天籁。
熬过无间地狱,眼前便是宛若天国的景象。
“你看……”
她浑身脱力,气息颤抖,嘴角扯出一抹破碎悲凉的笑。
“我们到了,弟弟,我们终于走到山顶了。”
下一秒,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
她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如同断了线的人偶。颤抖着将弟弟抱入怀中,凝视着他苍白安详的面容,安静得仿佛只是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