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未曾明说,但沈念祖已然读懂了他未尽之言,心头一阵震动。这一点,是他从前从未深思过的。他也曾在轮回副本里遇到过结伴而来的家人、手足,却从未深究背后的缘由。
思绪不自觉飘向远在大洋彼岸的父母。好在自家本就亲情淡薄,如今想来,反倒成了一种万幸。
难道,越是强大之人,注定越要孤身一人吗?
这位传奇玩家,是无数玩家心中的信仰与标杆。历经无数轮回副本,坐拥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实力强悍到足以倾覆整座城池。可这般孑然一身、与世隔绝的日子,他真的过得舒心自在吗?
而梦魇源源不断拉扯世人坠入无尽轮回,其真正目的,又究竟是什么?
“切,真是个变态的东西。”金九池一边嚼着桌上的小饼干,一边咂舌吐槽。
“完了……”顾洛欣脸色骤然发白,“我和舅舅不算亲近,可我有几个很好的朋友。难道我也要刻意疏远他们,免得……”他咬住下唇,不敢说出那可怖的结局。
老者投去一抹悲悯又无奈的浅笑:“这般抉择确实煎熬,但这是保护身边人最稳妥的办法。”
见顾洛欣愈发低落消沉,老者连忙转开话题,缓和气氛:“瞧我,只顾着说这些沉重的事,都忘了好好自我介绍。老夫姓宋,名云释。你们照旧叫我大爷就好。说吧,是什么要紧事,非要当面商议,连梦魇私信都不敢提及?”
沈念祖的确特意说明,要事必须线下面谈。他早已察觉到,梦魇无处不在,线上的一切交流,都有可能被其窥探监听。金九池的身世,本就与梦魇深度绑定,绝不能留下任何文字痕迹。
轻啜一口清茶润喉,沈念祖开门见山,直入正题:“我们此行,是为灾厄双子而来。”
宋云释眼中闪过一抹讶异:“你们想问他们什么?”
“大爷上次说,你刻意进入轮回副本,只为寻找双生子。上次仓促没能细问,我们想知道,你寻找他们,究竟所求为何?”
余光瞥见金九池已经张嘴,眼看就要脱口说出“你是为了找我吗”这种蠢话,沈念祖眼疾手快,狠狠踩了他一脚。
“嗷!”
金九池疼得闷哼一声,委屈巴巴瞪着沈念祖:“念儿,你干嘛踩我!”
沈念祖默默翻了个白眼,这点力道又踩不伤你,装什么可怜。
宋云释静静看着两人打闹,眼底噙着几分温和的笑意,随即缓缓开口:“说实话,我曾在轮回里遇到过一个孩子,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他目光落定在金九池身上,字字清晰,“他,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当初在列车副本,梦魇扭曲了所有人的容貌,我无法确定。如今亲眼相见,我可以断定——他是你的另一半,就如同传说中的灾厄双子。我说的,没错吧?”
金九池骤然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你在副本里,见过另一个我?”
宋云释缓缓点头,单手托腮,目光直白又好奇地打量着他:“只是我当初遇见的那个孩子,彻头彻尾,是纯粹的梦魇生物。那么你呢,孩子?你又是什么?”
“什、什么——”
顾洛欣猛地一口茶呛在喉咙里,茶水糊了满脸,他却浑然不顾,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金九池:“大神,你、你居然是梦魇生物?!”
“啧,现在才反应过来?”金九池狠狠白了他一眼,那嫌弃的神情,活像恨铁不成钢的长辈瞅着蠢笨后辈。
这眼神瞬间激怒了顾洛欣,满心震惊转瞬化作气恼:“这种事谁能猜到啊?难道我每天醒来还要胡思乱想,‘完了,我队友该不会是梦魇生物吧’吗?!”
“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金九池猛地凑上前,指着自己异色的瞳孔,“就凭这双又帅又特别、举世无双的眼睛,你觉得会是普通人该有的样子?”
“我、我……”
顾洛欣盯着他从轮回副本归来后彻底异变的眼眸,一时语塞。可他死要面子,绝不肯在金九池面前认输,当即梗着脖子硬怼:“那又怎样!现在美瞳到处都是,说不定你就是跟风赶时髦!”
“呵。”金九池气笑了,“承认自己笨很难吗?就连念儿早就猜到了!”他扒拉下眼皮,故意做鬼脸嘲讽,“略略略,笨蛋小洛洛!”
“你——!”
顾洛欣瞬间炸毛,撸起袖子就要动手,火气直冲头顶。
眼看两人就要当场扭打起来,沈念祖轻咳一声,淡淡开口制止:“安分点。”
他脸上挂着浅笑,淡紫色的眼眸里却翻涌着冰冷的压迫与杀意,“再吵,就把你们两个丢进楼下溪水里泡着。”
冰冷的威胁如同冷水浇灭烈火,两人瞬间偃旗息鼓。彼此狠狠瞪了对方一眼,各自气鼓鼓别过头,赌气般哼了一声。
“噗嗤——”
宋云释再也忍不住,肩膀一抖,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爽朗洪亮,笑得他俯身弯腰,拳头不自觉捶在木桌上。碍于自身强悍的实力,坚硬的桌面当即裂开细密纹路。金九池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护住桌上的饼干点心,免得惨遭波及。
“哎呀……”宋云释笑得眉眼弯弯,无奈看向沈念祖,“带着这两个小家伙,你平时可真不容易。”
沈念祖略显歉然地颔首致歉:“实在抱歉,让大爷见笑了。”
“无妨。”老者摆了摆手,笑意温和,“性子鲜活纯粹,都是好孩子。如今排行榜前五十的高阶玩家里,还能保有这般本心的人不多,能看到你们三人组队同行,我反倒觉得欣慰。”
顾洛欣偷偷瞟了金九池好几眼,依旧别扭不肯正眼看他,小声问道:“所以……他真的是梦魇生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宋云释低声沉吟,“这问题,我也困惑了许多年。我也很想知道,你究竟为何会降临这个世界。”
“谁晓得。”金九池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我全都不记得了,有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