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释一眼认出,此人正是敌对阵营的影袭玩家,擅长遁入阴影潜行暗杀,是刺杀行动的执行者。
而他心头日夜牵挂、拼死守护的小皇子,正悠然坐在床沿,双腿随意轻晃。浑身溅满暗红血迹,双手与面颊更是沾染血污,却不见半分狼狈与惶恐。
他冷漠俯视着脚下濒死哀嚎的凶手,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只剩百无聊赖。指尖把玩着两颗圆滚滚的眼珠,漫不经心。
察觉到外人闯入,少年缓缓抬眼,眉梢微挑:“打完了?”
他瞥了眼脚下不断挣扎的人影,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把他处理掉,太吵了,扰我安眠。”
“殿……殿下?”
宋云释口舌发僵,大脑彻底宕机,全然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
他素来心智坚韧、临危不乱,可当少年投来一抹玩味的目光时,浑身瞬间僵硬,血液近乎冻结。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席卷四肢百骸,资深玩家的本能疯狂预警——
眼前这个少年,极度危险,远超他此生遭遇过的任何存在。
“怎么了?”
少年随手将一颗眼珠抛起,张口接住,慢条斯理咀嚼,语气慵懒又阴冷:“不想死,就乖乖听话,人类。”
刹那间,真相如惊雷劈落,寒意浸透骨髓。
宋云释终于幡然醒悟。
这位与世无争、慵懒闲散的小皇子,从来都不是普通npc。
他是梦魇生物,一头等级极高的上古灾厄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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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二楼茶室陷入一片沉凝的寂静,三人都沉浸在这段惊心动魄的往事里。虽说已是两年前的高阶副本经历,宋云释却能将每一处转折、每一个细节娓娓道来,分毫未漏,足以见得那段记忆在他心中留下了何等深刻的烙印。
一壶热茶早已煮至见底,这位传奇玩家缓缓收住话头,扯出一抹苦涩的浅笑。
“他从前那副漫不经心、与世无争的模样,从来不是人设使然,而是本身实力凌驾一切,故而无所畏惧。他从头到尾都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冷眼俯瞰一切,可一旦被人触犯底线,代价便无人能够承受。”
“第二天宫中便传出流言,那晚的幕后主使一夜之间疯疯癫癫,被打入天牢。好好一个心智健全的高阶玩家,怎会无端发狂?我心知定然是那位九皇子所为,却没有半分证据,只能缄口不言。”
“首领疯癫之后,各方联手的阵营瞬间瓦解,剩余几位皇子继续内斗厮杀,彼此倾轧。待到最后只剩一人胜出、即将登基之际,我主动发动宫变,亲手斩杀最后一名皇子,硬生生将王座送到了他的手上。”
“九大阵营,最终唯有我这边活到最后。我在那个副本里足足困了三年。万幸副本时间流速与现实不同,等我回归现世,外界才仅仅过去了三个月。”
“那之后……”沈念祖神色审慎,轻声追问,“那晚过后,又发生了什么?”
“唉。”宋云释无奈苦笑,揉了揉疲惫的眉眼,“自从撞破他梦魇生物的真身,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彻底变了。我开始暗自怀疑,其他皇子会不会也都是同类,可事实并非如此。其余人都是纯粹的副本npc,唯有他,独一无二。”
“我当面质问过他,他才坦白,真正的九皇子早已被除掉,而他,只是顶替了这个身份,栖身在副本之中。”
沈念祖眉头紧锁:“他为何要这么做?”
老者目光转向一旁的金九池。
金九池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别看我,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宋云释低低轻笑一声:“他自然不会轻易吐露实情,心思极深,口风紧得很。不过后来有一次,我凑巧把他灌醉了——”
“您把梦魇生物灌醉了??”
三人同时瞪大双眼,满脸震惊。
对上三道难以置信的目光,宋云释难得露出一丝窘迫,轻咳两声解释:“别多想,纯属巧合。那孩子天生贪吃,那日撞见我独自饮酒,好奇凑了过来……”
顾洛欣与沈念祖瞬间了然点头。
金九池却嘟囔着小声嘀咕:“这话说的,怎么听着有点怪怪的,我该生气吗?”
宋云释继续讲述:“他从未碰过酒水,沾酒就醉,脸颊泛红,昏昏沉沉。我瞧他防备全无,趁机追问他跨越位面、闯入副本的缘由。”
“他迷迷糊糊地嘟囔,说自己太无聊,偶然发现这片世界有趣,便偷偷溜进来散心。”
“可说到最后,语气又莫名落寞,轻声叹气,说自己一直很孤单,好想念那个人,想念他的兄弟。”
“‘兄弟?’我顺势追问。”
“提及兄弟二字时,少年眼底骤然漾开一抹极温柔、极纯粹的笑意。那是我与他相处一年多,从未见过的模样。那一刻我无比震撼——”
“梦魇生物,竟然也会拥有这般温热柔软的情绪。更何况,他外形与人类别无二致,也难怪我最初完全没有半点疑心。”
“趁着他意识昏沉,我步步追问:‘你的兄长,后来怎么了?’”
“少年眨了眨眼,定定看向我:‘你真想知道?’”
“不知为何,被他那双幽深眼眸久久注视,我浑身莫名发寒,鸡皮疙瘩爬满肌肤,本能驱使着我想要移开视线。我只能躬身客套回应:‘若殿下愿意诉说,属下自当洗耳恭听。’”
“‘哦?’”
“皇子环抱双臂,微微前倾身子,眼底跃动着狡黠又阴冷的微光,压低嗓音轻声道:‘你确定?若是我说,知晓真相的人,都会彻底疯掉……你还要听吗?’”
顾洛欣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手心攥出冷汗,急忙追问:“那、那您当时怎么回答的?”
宋云释缓缓摇头,满是遗憾:“那一刻,我大脑一片空白。一半的理智告诉我,这或许只是孩童的玩笑,可另一半本能,却在疯狂警示我,他所言非虚。我反复权衡犹豫,可还没等我做出答复……”
“他直接昏睡了过去,睡得不省人事。隔日醒来,醉酒期间的所有话语,尽数遗忘,再也无从打探。直到我离开那个副本,都没能再问及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