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之后,他护得愈发严密,几乎寸步不离,恨不得连皇子如厕都贴身跟随,杜绝一切暗杀的可能。
朝堂猜忌四起,各方阵营互相攀咬、栽赃嫁祸,卷入风波之人要么被打入天牢,要么流放边关,皇子夺嫡的前路愈发渺茫凶险。
乱世纷争之中,宋云释反倒暗自庆幸自家皇子无欲无求、与世无争。正因太过不起眼,没人愿意耗费心力针对他、构陷他,反倒成了乱世里唯一的喘息之地。
岁月在危机四伏的深宫缓缓流逝。
皇帝每一次册立太子,新任太子必然会在次日离奇身亡,作案手法完全一致,显然是同一人所为。
整整十四个月,九位皇子接连惨死,仅剩五人存活,无数玩家也随之陨落消亡。
唯有宋云释身边的小皇子,依旧散漫自在,日日逍遥度日,对朝堂血雨腥风浑然不觉。
宋云释从未对他产生过半分怀疑。长久的相处,早已让他摸清了少年的本性。看透对方只想安稳度日、远离纷争的心愿后,他定下了万全之计。
坐山观虎斗,静待其余皇子自相残杀、同归于尽,最后让这只与世无争的“兔子”,坐收渔利,登临帝位。
没错,他的皇子,就是这场棋局里最不起眼、却最能苟到最后的那只兔子。
可所有筹谋与算计,都在一道圣旨下达的那天,彻底崩塌。
皇帝毫无征兆,越过所有年长皇子,直接下诏,立最小的这位闲散皇子为当朝太子。
宋云释无从知晓,素来漠视幼子的帝王为何突然做出这般决定。想来,大抵是厌倦了储君接连惨死的乱象,不愿再损耗嫡系皇子,索性选择了这个最无威胁、死了也无关痛痒的幼子,草草填补储君空缺,平息朝堂动荡。
但对宋云释而言,这道圣旨,无异于死神的镰刀架在了脖颈之上。
稍有不慎,今夜,这位新太子就会步上所有人的后尘。
而皇子一死,身为辅佐者的他,也必死无疑。
那一夜,宋云释下定决心彻夜不眠。哪怕拼上半条性命,他也要护着这位小皇子安然撑到天明。整座太子行宫的氛围都紧绷到了极致,尽管他从未与己方阵营的其他玩家碰面,却心知所有人目标一致——死守皇子。
而他宋云释,便是挡在刺客与皇子之间,最后的一道防线。
夜色沉沉,少年一如往常回到寝殿,无忧无虑沉沉睡去,仿佛全然不知萦绕历任储君的死亡诅咒。殿外,宋云释与皇帝派遣的禁军严阵以待,时刻戒备着敌对势力的突袭。
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这场猎杀的可怖。
他并非没有怀疑过多方阵营暗中勾结、联手铲除共同的对手,只是觉得这件事太过渺茫。玩家之间本就互相猜忌、彼此为敌,没人会轻易联手,更不会放心在生死副本里与外人合作,提防对方背刺。
但眼下,残酷的现实就摆在眼前。
那名神秘莫测、屡屡得手的连环刺客,根本不是单人作案,而是一群玩家联手行动。幕后主使手握催眠技能卡牌,队伍里还有能力压制的玩家,直接将宋云释的技能效果削弱至五成;更有人撑起隔音屏障,隔绝所有动静,掩盖杀戮的声响。
原来这就是他们的终极布局,难怪接连四位太子,都无声无息惨死寝中。
纵使洞悉了一切,宋云释也别无选择,只能倾尽所有,死守九皇子的居所。
宋云释实力强悍,却并非无敌。数名身怀特殊卡牌的玩家从四面八方合围夹击,他很快便落入下风,浑身伤痕遍布,皮肉撕裂,鲜血不断渗出。即便如此,他依旧寸步不退,如同一座固若金汤的壁垒,硬生生扛下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殿外厮杀震天,血腥味弥漫,寝殿内的少年却睡得安稳无比,丝毫未被惊扰。肾上腺素飙升、全力御敌的宋云释,彼时并未察觉这份诡异。
事后回想,无数疑点早已埋下。
早在很久以前,他就该心生警惕。
这位皇子谈及兄长惨死时,神色漠然,笑意平淡;甚至在前几日,还轻描淡写拿自己的性命说笑,仿佛世间一切苦痛,都无法撼动他半分。
“不——!”
宋云释瞳孔骤然收缩,分心缠斗三名对手的瞬间,一缕浓稠黑影悄然溜进了后方的皇子寝殿。
时间仿佛骤然静止,历任皇子惨死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碍于权限,也为了寸步不离守护少年,他从未亲眼见过尸体,却早已听遍宫中流言。
传言,所有遇害皇子都被挖去双眼,浑身寸骨寸断,五脏碎裂。最残忍的是,折磨全程清醒,在无尽剧痛里,一点点耗尽力气,痛苦死去……
“啊——!!”
寝殿里骤然传出一声非人般的凄厉惨叫,刺骨阴冷,瞬间冻住宋云释的血液。殿外的一众凶手,却爆发出得意又亢奋的欢呼。
“撤!”幕后主使冷声下令,“任务完成,不必纠缠这群人。”他满眼轻蔑冷笑,“他们也活不了多久了。”
围攻宋云释的三人立刻抽身退去。
宋云释僵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脑海一片空白。
不可能……他拼命守护的皇子,怎么会落得同样下场?
凄厉的哀嚎久久回荡,渐渐褪去人声,化作如同地狱怨灵般的诡异呜咽。
宋云释喉咙一阵发紧。或许是直面死亡的本能恐惧,或许是日复一日的朝夕相伴,让他明知对方只是副本npc,却早已生出羁绊。那一刻,心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如同痛失至亲。
他抛下长剑,疯了一般冲向殿门,嗓音沙哑破碎:“殿下——”
话音戛然而止,眼前的一幕,让他浑身僵住,震惊如遭雷击。
世人传言,遇害者皆被挖去双眼、筋骨尽碎、脏器摧烂……
地面上,一道人影疯狂抽搐扭曲,四肢以违背生理的角度弯折,脖颈暴起狰狞青筋,浑身血肉模糊。伤口并非兵刃所致,反倒像是被锋利獠牙硬生生撕扯啃咬而出,布满野兽般的齿痕。最骇人之处,是双眼空空如也,两个血色空洞不断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