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怜巴巴看向沈念祖,试图垂死挣扎:“不能用梦魇app发私信邀请吗?我不一定能在学校碰到他……”
声音越说越小,底气全无。
他也知道自己在找借口。
诺瓦尔早就为副本里的失礼道过歉,可他就是控制不住紧张。明明一起出生入死过,偏偏在现实里碰面,就手足无措。
可惜,换来的只有沈念祖面无表情的两个字:“不行。”
下一秒,他就被毫不留情地赶下了车。
“记得同步消息。”
车窗升起,车子扬长而去,只留顾洛欣站在路边,被尾气呛得一脸茫然。
万般无奈,他只能垮着肩膀走进校园,默默哀叹自己悲惨的命运。
“队长怎么这么狠心啊……”
回到宿舍,他把背包随手扔在桌上,来回踱步纠结半天,最后咬牙一横心:算了,硬着头皮速战速决!
抓起手机和钱包,再度出门,下定决心去找诺瓦尔。
可转念一想,今天是周日傍晚,诺瓦尔会在学校吗?他看起来根本不像会住集体宿舍的人,多半在校外独居租房……
思绪纷乱间,一只胳膊突然重重搭在他肩上,熟悉的大嗓门响起:“哟,欣欣!周末跑哪野去了?昨天敲你宿舍门都没人,明天专业课笔记借我抄下!”
“滚开。”顾洛欣一把甩开,满脸嫌弃,“谁让你次次逃课?期末挂科我就告阿姨!”
“别别别,千万别告诉我妈——!”
来人正是顾洛欣从小到大的死党,尚浩。
两人初中高中同班,大学也考进同一片校区。顾洛欣读音乐剧表演,尚浩选了影视制作,还有几门公共课重合,一直保持来往。
可就在这时,一段冰冷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刻意疏远,才是保护普通人最好的方式。
顾洛欣脸色骤然一白。
尚浩没察觉他的异样,挤眉弄眼八卦起来:“你这周末跑哪度假去了?上次也凭空消失好几天。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谈恋爱泡妹子了?”
“什、什么妹子!”顾洛欣慌乱抬脚作势要踹,被对方嬉皮笑脸躲开。
“不然呢?你朋友圈就那几个人,我全都认识,你根本没跟他们扎堆!”
面对最好的朋友,顾洛欣内心翻江倒海。
宋云释的告诫、副本里血肉横飞的惨死画面在眼前不断闪过,那些狰狞的死者面孔,莫名全都换成了尚浩的脸。
以死党懒散又毫无战力的普通人性格,一旦被卷入梦魇副本,根本活不过一夜。
恐惧瞬间攥紧心脏,眼眶唰地泛红。
尚浩的玩笑戛然而止,瞬间慌了神:“喂、你怎么了?我就开个玩笑而已!”
顾洛欣嘴唇发颤,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他该怎么解释?
说离我远点,不然会死?
只会被当成精神失常,直接送去医院。
“被人欺负了?挨教授骂了?还是……搞大别人肚子了?”
离谱的猜测气得顾洛欣瞬间炸毛。
他忽然甜甜开口:“浩浩。”
尚浩下意识后退一步,摆出防御姿势:“干、干嘛?”
下一秒——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这张丑脸!笨蛋!”
顾洛欣扯着眼皮做鬼脸,故意装出幼稚又恶劣的样子,转身拔腿狂奔。
无视路人诧异的目光,他拼尽全力奔跑,任由晚风吹干眼角的湿意。
回过神时,双脚已经鬼使神差停在了雕塑系教学楼楼下。
狼狈的模样不适合进去找人,他漫无目的地走到楼旁小公园,瘫坐在长椅上。
如今体质远超常人,这点奔跑根本不算累,可他呼吸依旧急促,胸口闷得快要窒息。
为什么?
为什么他必须一点点推开身边所有人?
他的圈子很小,亲人只剩伯父,朋友寥寥无几。
可就连仅存的安稳日常,都要一点点割裂、隔绝。
他天生胆小,怕虫子、怕黑暗、怕课堂点名,最怕的从来都是——孤身一人。
害怕父母离世后无边无际的冷清,害怕空荡屋子死寂到窒息的安静,所以才执意住宿舍,贪恋人群的烟火气。
一想到要重回那种无边孤寂,心脏就疼得发紧。
顾洛欣双手捂住脸,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沉溺在低落的情绪里,任由时间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脚步声缓缓靠近。
一双干净简约的白球鞋,落入他的视线。
低沉磁性的嗓音裹挟着一丝无奈的轻叹,在耳畔缓缓响起:“为什么每次我找到你的时候,你都在哭?”
听见那道熟悉的嗓音,顾洛欣的心脏骤然悬到了嗓子眼,猛地抬头。
诺瓦尔挺拔的身影静静立在他身前,傍晚落日的暖金柔光笼落周身,轮廓朦胧柔和,像是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在顾洛欣一度陷入灰暗绝望的世界里,这个人永远是骤然刺破阴霾的那束光,明亮、耀眼,让人挪不开眼。
为什么……
偏偏每次他快要被孤独和无助吞噬的时候,诺瓦尔总会恰好出现。
心口骤然一紧,像是被钝箭贯穿,酸涩密密麻麻蔓延开来,眼眶发烫,鼻尖发酸。
这一刻,他甚至产生了荒诞的错觉。
诺瓦尔的背后,不该是卡牌赋予的枯骨黑翼,本该是洁白柔软的天使羽翼。
明明手握收割性命的死神卡牌,性子冷冽寡言,却总在绝境里一次次伸手救人。
哪里是死神,分明是坠落人间的天使。
“大、大佬……”顾洛欣喉头哽咽,满心委屈几乎要倾泻而出。
可这份脆弱又伤感的氛围,在下一秒被无情撕碎。
诺瓦尔默默后退半步,避开直射的光线,冷淡的神情清晰落入眼底,眉眼间甚至透着一丝淡淡的嫌弃。
“擦干净眼泪和鼻涕。”语气刻薄又直白,“不然路人会把你当成走丢的小孩。”
刚刚在心底悄然滋生的柔软暖意,瞬间冻得一干二净。
如同初春刚冒头的嫩芽,一夜寒霜,彻底枯萎。
若是换成漫画分镜,两人周遭盛放的繁花,此刻绝对尽数凋零枯萎。
顾洛欣委屈的神情瞬间垮掉,慌忙抬手辩解:“我、我才没有哭!”
诺瓦尔漫不经心挑眉,眼神直白写着我不信。
天使个鬼。
顾洛欣咬牙暗自腹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