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卢修斯往后退了退,又叫了一声,爪子轻轻比划,指向货架上的面包。
摊主起初有些迟疑,最后还是掰下一小块面包递了过去。
卢修斯立刻衔住面包,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对方的手心表示感谢,随即转身缓步走回小巷。
而顾洛欣,全程愣在原地,迟迟没能回过神。
卢修斯蹲下身子,把面包放在他面前,用湿润的鼻尖轻轻推了推:“发什么呆?快吃,喵。”
“你……”
顾洛欣心情无比复杂。
他万万没想到,高傲矜贵的卢修斯,会为了自己放下身段,向人类撒娇讨食。
猫咪讨食不算稀奇,可这根本不符合卢修斯的性子。
只因为自己说了一句肚子饿,它就心甘情愿这么做。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他红着眼眶小声道谢:“谢谢你……”
温热的泪水瞬间涌上眼眶,他连忙低下头,不让黑猫看见自己泛红的眼角。
小爪子抱住面包,试着啃咬,可面包质地干硬紧实,小小的鼠牙根本咬不动。
看着他可怜兮兮挣扎的模样,卢修斯无奈叹气,锋利的犬齿轻轻一撕,就掰下一小块松软的面包,推到他面前,眼神示意他快吃。
这一刻,所有委屈与触动彻底决堤。
顾洛欣一边小口啃食,一边默默掉眼泪。
松软的面包入口,香甜醇厚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混着泪水淡淡的咸涩,格外酸涩又温暖。
“噗。”
卢修斯俯身凑近,舔掉他脸颊的泪珠,眼底满是戏谑的笑意。
“傻欣欣,哭什么呀,喵?”
顾洛欣嘴里塞满面包,鼓着腮帮子摇了摇头,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落泪。
或许是平日里一直有强大的队友保驾护航,很少像在这个副本里这般孤立无援。
又或是积攒了太多委屈,如今终于有人——准确来说,是有一只猫——向他释放温柔的善意,才忍不住心头一热,深受触动。
“对、对不起。”
他慌忙抬手抹掉眼泪,抬起头,对着黑猫勉强挤出一抹真切的笑容,纵然眼眶泛红,模样看着格外可怜。
“面包很好吃,谢谢你特意带给我……”
看着这只棕毛小老鼠,卢修斯的尾巴轻轻拍打地面,碧绿的眼眸里闪过一抹难以捉摸的微光。
“可别让他看见你这副样子,喵。”顾洛欣还没来得及琢磨这句话的深意,黑猫又神色凝重地补了一句,“不然,他只会更想把你弄哭。”
顾洛欣愣住了,等这句话缓缓钻进脑海,整只鼠猛地一僵,瞳孔骤缩。
“什、什么——?”
什么情况?谁要把谁欺负哭?!
脸颊莫名发烫,顾洛欣下意识想当成玩笑糊弄过去。
可卢修斯的眼神太过严肃认真,半分玩笑的意味都没有。
他慌忙咽下嘴里的面包,强行挤出几分僵硬的笑,为了不胡思乱想,刻意忽略这段不祥的暗示。
“要、要不你也一起吃点?”他慌忙转移话题,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不饿吗?”
卢修斯胡须微动,抬起爪子轻轻按住顾洛欣的脑袋,惹得他惊得吱吱一叫。
“你自己吃就好。”卢修斯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戏谑,“忘了吗?我和你不一样,喵。我根本不需要进食。”
“哦、哦对!”
顾洛欣恍然大悟。
他差点忘了,卢修斯是梦魇副本的契约神器,本就不算真正的生灵。
这下他不敢再多说多余的话,乖乖埋头把一整片面包吃得干干净净,还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从前薄薄一片面包根本填不饱肚子,可如今身躯小巧,竟吃得格外满足。
变成小老鼠,居然还有这种意想不到的好处。
“吃完了?”
卢修斯问道,顾洛欣连忙点头。
“那我们继续约会吧,喵~”
又来了,约会这个词。
填饱肚子后,顾洛欣心情舒畅,精神也好了许多。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呀?”
“散散步,我带你逛逛这座小镇。”卢修斯像贴心向导一般说道。
可他没有迈步前行,反而直接趴在地上,顾洛欣当场目瞪口呆。
“你、你这是……”
卢修斯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慢悠悠开口:“上来吧,喵~”
“不、不要!”
顾洛欣连连后退,使劲摇头。
他怎么敢爬到高贵又骄傲的卢修斯背上,把对方当成坐骑?
脸皮根本薄到做不到。
可他隐约察觉,和主人一样,卢修斯就喜欢看他手足无措、慌乱害羞的样子。
“不愿意吗?”卢修斯眨着一双漂亮无辜的绿眼睛,笑意藏都藏不住,“那没办法了,只好我叼着你走咯~”
从一开始,它就没打算让这只小老鼠自己走路。
突如其来的提议吓得顾洛欣浑身发麻,光是想象自己被黑猫叼在嘴里、软塌塌垂着的样子,就一阵恶寒。
他连忙小跑上前,差点绊倒自己的小短腿:“我、我上去!我这就上来!”
卢修斯耐心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顾洛欣紧张得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小心翼翼、磕磕绊绊地往它背上爬。
“多、多有冒犯……”
爪子底下,卢修斯的皮毛一如既往柔软蓬松、温暖厚实。
若是变回人类,他早就忍不住上手摸个够了。
只是此刻他满心紧张,生怕脚下顺滑的毛发太滑,一不小心抓掉猫毛,惹卢修斯不高兴。
好在卢修斯极有耐心,全程纹丝不动,直到顾洛欣稳稳坐稳。
“准备好了?”卢修斯语气满是愉悦,“抓紧咯,别掉下去,喵~”
“我、我抓得牢牢的!”
顾洛欣紧紧贴在黑猫背上,拼尽全力抱住柔软的皮毛。
“很好,出发。”
卢修斯优雅站起身,陡然升高的视野让顾洛欣轻呼一声。
黑猫缓步前行,步伐平稳无比。
顾洛欣彻底放下心来,除非自己晕头转向,否则根本不可能摔下去。
“哇……”
他忍不住惊叹,好奇打量四周景色。
一路提心吊胆躲避危险,这还是他第一次静下心好好欣赏水晶鞋小镇的风貌。
或许是居高临下的独特视角,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格外新鲜,仿佛是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