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黑猫背着一只脏兮兮的小老鼠,组合格外惹眼。
来往路人虽会多看几眼,小声议论几句可爱新奇,却也只是一笑而过,各自忙碌,并未多加留意。
“看到那边正在收拾店铺的中年男人了吗?”卢修斯忽然开口,将顾洛欣的注意力引向一旁,“他也是玩家,喵。”
重磅消息突如其来,顾洛欣立刻坐直身子,认真记住对方的样貌特征。
卢修斯边走边指引:“你四点钟方向,那位穿暗绿色长裙的年轻女人,同样是玩家。”
顾洛欣一一仔细观察、默默记牢。
他终于明白,卢修斯打着约会的旗号带他逛街、让他趴在背上的用意。
自己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老鼠,毫不起眼,不会被任何人提防。
借着这层掩护,正好悄悄辨认、观察镇上所有的外来玩家。
“还有那个人……”
“那边那个女人也是……”
顾洛欣不愿辜负卢修斯的用心,认真记下每一个人的模样——直到一幕诡异的画面,闯入眼帘。
“等等!停下!”他急忙出声叫停,伸出小爪子,惊恐指着前方刚被点名的那名玩家的方向,“你看见了吗?他周身那团黑色的雾气是什么?!”
“黑雾?”卢修斯满脸疑惑,扫视前方,却什么也没看见,“哪里,喵?”
“就在那里!正前方!”
在顾洛欣的视野里,一名挺着啤酒肚的中年npc周身,缠绕盘旋着浓郁的黑雾,画面阴森诡异,如同恐怖电影里的场景。
可周围的路人、其余npc,甚至那名玩家,全都对此毫无察觉。
那名npc醉醺醺的,浑身酒气,脚步踉跄,嘴里骂骂咧咧。
一旁的玩家一脸窘迫,搀扶着他,看样子是副本分配的强制任务,只能被迫配合演戏。
就在黑雾一点点侵入那名npc体内的瞬间,变故陡生。
醉汉npc骤然暴怒,猛地一把推开身旁的玩家。
玩家猝不及防踉跄后退,手肘不慎撞翻了身后的水晶鞋雕像。
精致的雕像重重砸落在地,瞬间碎裂成无数碎片。
“糟了。”
卢修斯低声轻喃。
时间仿佛骤然停滞。
原本喧闹繁华的市集、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行人热络的谈笑、轻轻摇曳的灯笼、细碎的风声,就连树叶的沙沙响动……万物瞬间陷入死寂。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地上碎裂的雕像上。
刹那间,一股刺骨的寒意席卷了顾洛欣小小的身躯,这寒意无关气温,而是生灵感知到灭顶危机的本能预警。他浑身毛发倒竖,心瞬间沉到谷底,下意识紧紧搂住卢修斯,拼命汲取黑猫带来的安全感。
发生了什么?方才温暖平和的氛围,为何转瞬天翻地覆?
种种迹象都指向一件事——大祸临头!
连并非事件中心的顾洛欣都恐惧到极致,那名人类玩家更是慌乱不堪。看到碎裂雕像的那一刻,他脸色惨白如纸,呼吸紊乱急促。即便隔着一段距离,顾洛欣也清晰看见大颗冷汗顺着他的脸颊不断滑落。
“我……我没有……”他的声音诡异发颤,牙齿止不住打颤,“不是我干的!真的不是我!是那个醉鬼推的我!”
而他口中那名始作俑者,也就是那名中年npc,此刻正醉倒在地,不省人事。顾洛欣猛然发现,之前缠绕在npc周身的黑雾,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消散,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找不到可以甩锅的对象,那名玩家濒临崩溃,他对着围拢过来的人群歇斯底里地嘶吼:“真的不是我的错!该问责的是他!”
顾洛欣敏锐察觉到这名玩家状态异常,却说不清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他小心翼翼戳了戳卢修斯的耳后,小声凑近低语——明明没人会留意一只老鼠的窃窃私语:“好奇怪,他反应怎么这么大?不过是一座雕像碎了而已。”
卢修斯毛茸茸的耳朵一阵发痒,轻轻颤动,他微微偏头躲开小老鼠的触碰,用下巴示意前方:“看着就好,喵。”
那名玩家拼命想要逃离现场,挣扎着爬起身,可双脚刚站稳,身体便重重瘫倒在地。顾洛欣惊恐地瞪大双眼,只见细密的裂纹正迅速爬满他的皮肤,坚硬又脆弱,像极了碎裂的雕像,诡异至极。
“啊——!!”
凄厉的惨叫撕裂寂静。玩家慌乱挥手,凭空摸出一张绿色符咒贴在身上。裂纹总算停止蔓延,看似暂时稳住了危机。
可这不过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方才还只是默默注视雕像的一众npc,此刻尽数转头,死死盯住这名外来玩家,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不是本地人……”
“他不是这座小镇的居民。”
“外来者……”
“原来是外人。”
顾洛欣骤然醒悟,浑身冰凉。
这名玩家触犯了角色扮演副本里最致命的禁忌——脱离人设,强行使用道具!
极致的恐惧中,他眼睁睁看着玩家的神情被痛苦与绝望吞噬。对方拼命想要爬行逃离,身体却彻底不受控制。方才起效的符咒沦为废纸,毫无作用。
玩家四肢剧烈抽搐,骨骼以扭曲诡异的角度弯折。他趴在地上痛苦挣扎,撕心裂肺地求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顾洛欣甚至忘了呼吸,眼前的人就像一张活生生的纸、一团软泥,被人肆意弯折、揉捏,扭曲变形。
短短不到两分钟,一个鲜活的人,彻底化作了一尊与那尊碎裂水晶鞋雕像一模一样的石像。
下一秒,附近两名npc动作整齐划一地上前。一人将新生成的石像搬回底座,一人默默清理地上的碎片。
现场迅速恢复如初,市集的人流再度涌动,叫卖谈笑、烟火喧嚣一如往常。
仿佛方才惊心动魄的五分钟,从未发生过。
一切都没变,唯独少了一名玩家。
望着那尊由活人化作的水晶鞋雕像,寒意从顾洛欣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若非亲眼所见,谁也看不出任何异样,它和小镇上随处可见的普通雕像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