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修业斋内。
一众世家小姐凑在一处,叽叽喳喳打听皇后昨日赏赐给各家的是什么花。
“阿俪,皇后娘娘赏给张家的是什么花?”
张俪俏丽的脸上带着十足骄矜,语调高傲优越,“皇后娘娘赏赐我家的是海棠花。”
周遭一众小姐闻言,眼里皆是掩不住的艳羡——海棠花又名解语花,皇后赐下解语海棠,这是对张大小姐的看重,暗指太子妃之位。
秦苏莞想起自己屋内那盆不起眼的芙蓉花,心底一阵嫉恨,她望着洋洋得意的张俪,不怀好意道,“不过一盆海棠,便叫表姐这般骄傲。表姐还不知道吧,大姐姐收到的可是牡丹!”
张俪脸上的得意瞬间消散,脸色骤然沉了下去,她目光冷冷落在秦令姒身上,满心不甘,出声质问,“秦大小姐,你当真收到的是牡丹?”
秦令姒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张俪气得浑身发抖。
贱人!狐媚子!得了皇后娘娘赏赐的牡丹花,你很得意是吧?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抢太子妃的位置?!
想跟我争太子,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命!
伺候张俪的丫鬟看着她阴冷狠毒的面孔,不由打了个冷颤。
当天下午,轮到修业斋上骑射课,秦令姒走到马厩,打算牵自己平日里常骑的那匹小马,四下扫视一圈,却不见马匹的踪影。
她唤来马夫询问,得知马头午忽然闹起腹痛,已经被送去兽医那里医治了。
秦令姒若有所思。
马夫连忙另牵来一匹马,赔笑着请秦令姒先骑这一匹应付课业。
秦令姒目光落在马夫身上片刻,伸手接过了缰绳。
马夫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悄悄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
骑射课上,先生照例讲完马术要领,便命一众学子自行策马操练。
张俪一抖缰绳,驱马径直横拦在秦令姒马前,两匹马头几乎就要撞上,她高扬着下巴,眉眼骄矜,语气满是挑衅,“听闻永徽乡君箭术一流,想必骑术也不差,不知永徽乡君敢不敢与我比一场?”
来者不善,秦令姒稳坐马背,“我并不擅长骑马。”
张俪却不肯就此罢休,往前逼近半步,嘴角勾起讥讽的笑意,“永徽乡君这是不敢应战?”
秦令姒神色坦然,“是。”
张俪见秦令姒坦然认怂,只觉得她瞧不起自己,当即勃然大怒,厉声痛骂道,“真是胆小鼠辈,窝囊至极!”
“世人都吹捧秦首辅智谋过人、治家严谨,如今看来不过虚有其表,教养出来的嫡长女如此卑怯懦弱、上不得台面,遇事只会龟缩退让!简直是辱没门楣,贻笑大方!”
她刻意拔高语调,字字句句传遍整个骑射场,所有世家小姐、公子尽数看来。
秦家几位小姐听见这番话,脸上当即挂不住了,她们没有指责挑起事端的张俪,反倒将火气尽数撒到秦令姒身上。
“大姐姐,你怎能如此怯弱!”秦苏莞皱起眉,语气带着埋怨,“你若是不应战,旁人只会笑话我们秦家所有人!”
一旁的秦沐兰、秦知微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撺掇起来。
“不过一场赛马而已,输了就输了,不能认怂丢了秦家的脸面!”
“你快答应下来,别叫外人看轻了我们秦家!”
秦月辞担忧地看着秦令姒,欲言又止。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拿秦家颜面压她,秦令姒似是被逼得无奈,只能应下。
骑射先生见这边闹得沸沸扬扬,索性上前充当评判,他抬手指向远处挂着鲜红绳带的银杏树道,“谁先取下红绳折返回来便算谁赢。”
一声令下,两匹马同时扬蹄,飞快朝着前方疾驰奔而去。
一旁观战的五皇子见此情景,眼底掠过一抹喜色,侧头看了眼身旁整理弓箭的书童,不动声色使了个眼色。
书童心领神会,趁着众人目光皆紧盯赛马赛道的空档,悄无声息地退到角落。
赛场上,张俪策马绕过银杏树时起身,抬手一把扯下枝上红绳,纵马飞驰而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引得众人拍手叫好。
张俪得意极了,回过头朝着远远落在身后的秦令姒扬起一抹志得意满的大笑。
然而这一笑还未来得及绽放,便见秦令姒直接将红绳叼在口中,反手拔下鬓边的发钗,狠狠刺向马臀。
马儿吃痛嘶鸣,四蹄发力,转眼超过了她。
眼见秦令姒要先她一步到达终点,张俪抬手解下腰间长鞭,手腕猛地一甩,长鞭破空飞出,牢牢缠上秦令姒的脖颈。
颈间骤然传来一阵勒紧的剧痛,秦令姒险些从马上摔落。
借着这一瞬的牵制,张俪夹了下马腹,两人距离快速拉近。
暗处,一道不怀好意的人影,对着秦令姒拉开了弓弦。
两人之间的距离飞速拉近,秦令姒脖颈被长鞭勒得阵阵发紧,呼吸都滞涩几分,她回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傻x!”
张俪不明白什么意思,却也知道秦令姒在骂她,当即狠夹马腹拼命往前赶,两匹马齐很快并驾齐驱。
张俪冲着秦令姒扬起手。
咻——,利箭离弦。
“快闪开!”赛场边,裴婉骤然瞥见一道寒光朝着秦令姒飞射而来,大声提醒。
就是现在!
秦令姒假做躲闪,身子顺势往后一仰,整个人背伏在马背上,堪堪躲开那支呼啸而来的夺命利箭。
那箭力道十足,没了阻碍,径直贯穿张俪的肩头,巨大的冲击让她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从马背上甩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奉命巡视明理书院的萧清穆与萧昭戈恰好行至此处,正好撞见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萧昭戈低骂一声,眼见秦令姒朝着这边狂奔而来,他一把攥住马鞍,纵身一跃翻身上马坐到秦令姒身后,三两下就将受伤发狂的骏马安抚下来。
萧昭戈顾不上安抚惊魂未定的秦令姒,反手从马囊里抽出弓箭,搭弦便射。
利箭破空而出,射穿躲在树后正要转身逃窜之人的膝盖,那人惨叫一声,当即栽倒在地,被锦衣卫拿下,押到众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