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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渣男送礼

    北镇抚司大堂内,萧昭戈双脚搭在公案桌上,整个人靠在宽大座椅中闭眼假寐。


    徐明达快步入内,兴奋禀报,“大人,昌盛赌坊开了新赌盘,赌永徽乡君季考后会不会被逐出明理书院。”


    “这女人比戏台上的角儿都忙,一天天大戏就没停过”,萧昭戈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沓银票,手腕一扬,径直砸进徐明达怀里,“爷也凑个趣。”


    徐明达连忙搂住,低头粗粗清点一番,这沓银票约莫有七八万两。他抬头劝道,“大人,不必押这般多。如今满城上下,没人押永徽乡君留下,压根没有赔率。”


    “谁说爷要压她滚出明理书院?”萧昭戈眉梢挑起,语调桀骜,“爷压她留下!”


    “啊?”徐明达惊讶地张大嘴。


    “真不知道你这眉毛底下两个窟窿眼是干什么的,什么都看不明白”,萧昭戈懒得再同这傻子多费口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少废话,赶紧滚去办事。”


    徐明达麻溜滚了。


    ······


    紫竹苑内,药香袅袅。


    胡桃随手捏起一块糕点扔进嘴里,含糊道,“小姐,奴婢已经压了十万两赌您能留下,这是昌盛赌坊票据。”


    秦令姒指指石桌上的医书。


    胡桃随手把票据夹进书页,端起一盘子糕点蹦蹦跳跳回房吃去了。


    秦令姒微微一笑,命白芷再去小厨房端几盘点心给胡桃,自己低头专心致志捣鼓药材。


    屋中只余药臼轻轻碰撞的细碎声响,仿佛京中沸沸扬扬的赌局风波,与这一方小院全然无关。


    ······


    凤仪宫内,皇后与萧清穆商量完政务,忽然叹了口气,“先太子妃故去已有三年,我儿纵然念旧,也该续娶新太子妃帮你打理东宫了。”


    萧清穆微笑摇头,“儿臣如今忙着朝政,没有时间想这些。”


    皇后端抿了一口清茶,“前些日子,礼部尚书夫人韩氏带着她的女儿入宫觐见,本宫瞧那孩子生得容貌妍丽,性子又温柔体贴,言语里满是对你的钦慕。”


    “张家一门两尚书,在朝中根基深厚,张大小姐的姑母又是秦首辅的正妻,有这一重姻亲纽带,等于是把秦张两大家族绑在你的身后。”


    她抬眼看向太子,点明其中要害,“你若娶她为太子妃,朝堂上便多了两股举足轻重的力量,对你坐稳太子之位大有裨益。”


    萧清穆当然明白这些,这位张大小姐曾是他慎重考虑过的太子妃人选,如今他却有些不满意。


    皇后细细打量儿子的神色,小心翼翼试探,“……我儿心中莫不是有了动心的女子?”


    太子心头一动,“母后觉得秦家小姐如何?”


    皇后眉间染上几分嫌恶,“秦二小姐容貌的确比那张大小姐还要美丽出众,可前番那场腹痛怪症,不仅使她的名声大损,还让陛下对她心生不喜”,她语气沉了几分,“前两天老五向陛下请旨,想要求娶秦苏莞做正妃,被陛下痛斥一顿,还破天荒罚他在殿外跪了两个时辰。”


    皇后望着儿子,神色郑重地劝诫,“被陛下厌恶的女人,纵使家世再显赫,也是万万娶不得的!”


    太子闻言面露几分无奈,“母后,儿臣说的并非秦二小姐,而是秦大小姐、永徽乡君。”


    皇后一怔,眉宇间的戒备稍稍松了些许,随即又紧皱起来,“本宫久居深宫,也听闻她爹不疼、生母早逝,身后没有任何势力,空有着一个乡君的名号罢了。”


    太子却并不认同这番看法,开口辩驳,“秦令姒名义上依旧是秦首辅的嫡女、张氏的继女、张家的外甥女,只要利益一致,秦、张两家岂会在乎是否有血缘亲情?”


    “何况秦令姒的心智谋略远非张大小姐、秦二小姐可比,儿臣要的是能够帮儿臣在各方势力之间周旋制衡的太子妃,而不是空有美貌与才名的花瓶。”


    皇后听罢深以为然,东宫风波迭起,的确需要一个心智过人的主母来镇住局面,可转念一想,心底生出隐忧,“……可若秦令姒真如你说的这般心思锐利、手段过人,一旦她得势,心中嫉恨残害子嗣,可如何是好?”


    太子神色冷淡,“母后多虑了,如今儿臣需要她的智谋稳住东宫,待到来日儿臣顺利登临大位,叫她退位让贤便是。”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秦令姒不过是她随意摆布的棋子。


    皇后见儿子思虑周全,心中的顾虑全消,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既然我儿拿定主意,母后便助你一臂之力。”


    转眼进入深秋,庭院内百花凋零,唯有皇宫暖房内培育了一批反季盛放的名花,姹紫嫣红,在秋寒中格外惹眼。


    皇后下旨,将这批宫中新育的花草分出大半,赏赐给朝中大臣家眷。


    内侍捧着一盆盆裹着锦缎的鲜花,依次送往各府,一时间,满城勋贵女眷,都在议论这份来自中宫的赏赐。


    秦令姒下学归来,一眼便望见厅堂正中的案上摆着的洛阳牡丹,在满室素净陈设的衬托下,格外惹眼。


    前世她嫁给萧清穆后,他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就是洛阳牡丹。


    秦令姒记得格外清楚,当初她刚嫁入东宫,对皇室规矩礼仪一窍不通,闹出不少笑话,被一众贵妇背后讥笑。


    萧清穆知晓后,特意命人千里迢迢运来洛阳牡丹,叫她不必自卑,说她本就是牡丹,不过暂时明珠蒙尘,终有一日会绽放光辉。


    那时的她听了,感动非常。


    自那以后,她便放下自己最喜爱的木槿花,转而钟爱牡丹。旁人都以为她是倾慕牡丹雍容华贵的姿态,却不知是她借这花时刻提醒自己,拼命学着去做一个合格的太子妃。


    直到后来她才知晓,萧清穆心里最厌恶就是艳丽华贵的牡丹,那些温存宽慰,不过是他精心演出来的一场戏!


    秦令姒看着眼前这一盆开得如火如荼的牡丹,前世那些怦然心动的感动、自以为是的情深,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扇在她的脸上,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秦令姒伫立片刻,神色一点点冷下来,抬手将整朵花揪了下来,紧紧攥在掌心,暗红的花汁如同鲜血一般,顺着指缝滴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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