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昭戈当即下令,“开挖!”
锦衣卫翻出庵内的铁锹动起手来,掘地三尺后还没挖到。
萧昭戈狐疑,这丫头该不是在驴他吧?
突然,殿内响起一阵惊呼,萧昭戈警惕回头,就见赫然少了几个人!
他连忙走上前探头,就见地下凭空冒出一个大洞,洞里面烛火通明,几个掉下去的锦衣卫灰头土脸坐起身,捂着屁股揉着腰。
萧昭戈悬着的心稍稍落下,纵身跳下,一眼就看见洞窟正中立着一尊弥勒佛金身——与其他寺庙供奉的弥勒佛不同,眼前这尊佛像没有半分庄重之感,而是面带诡异微笑,散发着一股邪性。
佛像供台上,大乘教独有的秘合香正静静燃烧,秦令姒所说的苦凉药腥气在这密闭地穴里浓郁非常。显然时时有人祭拜。
念慈师太面色惨白,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萧昭戈从洞里爬出来,缓步走到瘫坐在地的念慈师太跟前,戏谑道,“师太,聊聊呗?”
念慈师太浑身发抖,“贫尼……贫尼什么都不知道!”
“小事,爷最擅长让人从不知道变知道”,萧昭戈看向一旁的秦令姒,语气随意又霸道,“今晚不走了,你随便找间禅房住一宿,明日再回京。”
秦令姒特意寻了间干净偏僻的禅房,却依然被尼姑们的惨叫吵地睡不着,索性掀开被子下床出门,去学习锦衣卫刑讯逼供的手段。
听闻秦令姒来意的锦衣卫们面面相觑,连忙上报给指挥使大人。
正漫不经心把玩蝉翼刃的萧昭戈听完手下禀报,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看着门口立着的纤细身影,嗓音散漫戏谑,“既然秦大小姐想学,萧某自当倾、囊、相、授。”
他抬手让秦令姒进来,对着刑讯的锦衣卫吩咐,“弟兄们,把看家的本领都给爷使出来,别让秦大小姐白跑这一趟!”
锦衣卫们大声应是。
萧昭戈指指刑架,如书院的先生般考校,“秦大小姐觉得,对付这老贼尼,用哪种刑具最好?”
拶指、压踝、夹棍、烙铁、铁刷、悬吊琵琶……密密麻麻的刑具看的秦令姒眼花缭乱,她特意挑了一个她认为最疼最狠的铁刷。
萧昭戈直叹气,“秦大小姐,审人啊,不是越狠越好,得因材施教才行!”
他指着瘫在地上的念慈师太举例,“人家好歹是出家修行的得道师太,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该有的体面咱们得给啊!”
秦令姒虚心求教,“那依指挥使大人的意思是……”
“爷今个儿就露一手,让你开开眼!”萧昭戈侧过头,对徐明达抬了抬下巴,“给爷取桑皮纸和凉水凉水来。”
不多时,徐明达便夹着一叠桑皮纸、端着盛满冷水的铜盆回来。
萧昭戈捻起一张桑皮纸放入铜盆,待浸湿后取出,动作轻柔得将湿纸缓缓盖住念慈师太的口鼻。
冰凉潮湿的触感覆来,念慈师太瞳孔骤缩,四肢拼命挣扎,却被粗麻绳牢牢束缚住,动弹不得。
萧昭戈嘲讽的声音不紧不慢传入她耳中,“这才第一层就受不了了?你们大乘教不是个个都喊着舍身殉教、杀身成佛嘛,爷大发慈悲送师太成佛,怎么师太反倒一副要吃了爷的样子?啧啧,真是好心没好报!”
念慈师太胸膛剧烈起伏。
萧昭戈笑眯眯地把一张又一张湿透的桑皮纸盖在念慈师太的脸上。
盖到第五张湿纸时,空气被彻底阻隔。念慈师太浑身抽搐不停,再也扛不住濒死窒息的折磨,脖颈拼命后仰,喉咙不停发出呜呜声。
萧昭戈抬了抬手,锦衣卫立刻上前,把湿透的桑皮纸扯了下来。
纸张一掀开,念慈师太剧烈咳嗽,彷佛要把肺都咳出来,边咳边贪婪地喘息着,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哪还有半分得道师太的仪态。
念慈师太断断续续道,“我招……我全都招……”
萧昭戈侧过头,看向不远处静静旁观的秦令姒,就见对方冲他竖起一根大拇指。
萧昭戈疑惑,“啥意思?”
秦令姒老实道,“夸你牛。”
萧昭戈不悦眯眼,“秦大小姐是在取笑爷?”
秦令姒摇头,“指挥使误会了,这不是嘲讽,是夸赞”,她解释道,“这是我外祖母家乡的口头俗语,那边说一个人‘牛’,就是夸人非常厉害的意思。”
萧昭戈眉眼舒展开来,“秦大小姐能面不改色观刑,也很牛。”
秦令姒微微一笑,“我还能更牛。”
萧昭戈:……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天刚亮,萧昭戈就从念慈师太口中得到了全部真相,他清点完邪教证物,押上所有涉案尼姑返程。
秦令姒冷眼瞧着,就知道他心情极好,路过城门口的包子铺时还笑嘻嘻地坐下来吃早点。
“老板,五百个包子,一百碗粥,立刻上来!”
包子铺老板显然认识萧昭戈,一点儿都不害怕,边忙活边随口问道,“萧爷这是又出城公干了?”
萧昭戈一口咬下大半个包子,“查腹痛案源头去了。”
老板抻头看一眼被绑缚地严严实实的尼姑们,激动追问,“爷,这回是真的?可别又像之前那样,害得我们白欢喜一场!”
萧昭戈一口喝下一碗粥,“放心,秦家大小姐比二小姐靠谱多了。”
老板欢天喜地继续包包子去了。
听闻萧昭戈押解人犯归来,隆庆帝立刻宣召。
萧昭戈呈上证物供词,“陛下,臣都查清楚了,这念慈师太原是大乘教法庆祖师的妻子,十五年前逃亡到青蔼庵,被当时的主持所救,主持见她精通佛法,就将她收为弟子,主持死后顺理成章当了青蔼庵的庵主。”
“半年前,臣奉陛下之名查抄大乘教教徒,念慈怀恨在心,暗中杀害庵中尼姑,将其尸身塞入玉泉山泉眼深处,尸身在水底腐坏生毒,毒素污染泉水,这才引发京中莫名腹痛的疾病。”
隆庆帝听完脸都绿了——他竟喝了三个月的尸水!不腹痛才怪!
隆庆帝盛怒难平,迁怒秦令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青蔼庵有猫腻?”
秦令姒当然不承认,“陛下,小女不是神仙,也不会未卜先知。”
隆庆帝当然知道不可能,但他就是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