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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疏离秦家

    “伶牙俐齿、巧言善辩!”隆庆帝更气了,“给朕滚出去。”


    秦令姒跪着不动,“陛下还没给臣女封赏呢!”


    “秦家欺君,朕没砍了秦家人的脑袋,已是格外开恩!”


    秦令姒状似不解,“敢问陛下,秦家何时欺君?”


    “秦正说腹痛之症是由贡茶引起……”


    “臣女父亲说的没错啊,长期服用贡茶中的铅毒确实会引起腹痛,臣女父亲与妹妹顶多就是本事不够,没能查到隐藏在贡茶铅毒下的贡水而已,这算哪门子的欺君?”


    隆庆帝一噎。


    秦令姒点他,“陛下是打算赖账不成?”


    “混账,朕金口玉言,分明是你秦家有错在前!”


    “有错的是秦家,跟臣女有什么关系?臣女自出生起就被送往尼姑庵,到现在满打满算只在秦家待了两个月”,秦令姒一本正经道,“陛下,臣女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臣女跟秦家没什么感情,最多就是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而已。”


    隆庆帝惊呆了。


    哪个内宅女子敢这么说话?这是生生把自己跟母家割裂开来啊!


    秦令姒迎着帝王震惊的目光,“秦家的富贵荣耀,臣女不曾沾光,秦家的过错责任,自然也不该由臣女承担。”


    “简直胡说八道!”隆庆帝驳斥,“自古以来同姓一族就是天然的一体,何来不受恩就没关系的道理?!”


    秦令姒不卑不亢道,“前朝先太子谋反,按律当诛九族,陛下与先太子是手足,为何”,秦令姒说着一顿。


    隆庆帝:……


    萧昭戈悄悄冲秦令姒竖起大拇指——这丫头,比他还牛!


    隆庆帝指着秦令姒说不出话,这是质问他为啥没跟先太子一起死啊!


    他活了五十七年,还是第一次听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不,不是第一次……


    隆庆帝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身影——昔年那人也是这般,满口说着离经叛道的话,偏偏那话听着大逆不道,细细思量却有几分道理,每每将他气得跳脚,却又抓不住实打实的错处,拿对方无可奈何。


    恍惚间,眼前少女清冷倔强的模样,与记忆里那张脸隐隐重合。


    隆庆帝怒气一消,强行挽尊,“朕不过随口开个玩笑而已,你这丫头倒是当真了。”


    萧昭戈诧异挑眉,不知道隆庆帝这是又抽哪门子的疯。


    隆庆帝轻咳一声,打破御书房内古怪的气氛,“君无戏言,朕就封你为乡君,封号嘛,就叫永徽吧。”


    萧昭戈眉头轻拧,一时竟摸不透隆庆帝心中的盘算。


    乡君,是外命妇中最低等的封号,无食邑封地,仅有岁禄绢米,可偏偏封号中带了一个‘永’字。


    隆庆帝一众公主的封号,皆以永字起头。


    如此尊贵的宗室行辈,却安在了品级最低的乡君头上,这是什么意思?


    赏不全赏,罚不全罚,一边记着她的才干功劳,一边又记恨她出言顶撞——这般矛盾纠葛,果然和外祖母手札里写的一模一样。


    秦令姒心底嗤笑,面上平静拜谢。


    离宫回府后,秦令姒先去颐宁院拜见老夫人。


    早已等候多时的老夫人神色焦急、坐立不安——这几日京中人心惶惶,秦家上下更是悬着一颗心,生怕案子再起变数,全家依然逃不过欺君的罪名。


    一见秦令姒踏进门,老夫人快步迎上来,攥住她的手急声追问,“怎么样?腹痛复发的缘由可找到了?”


    秦家众人神色紧绷地盯着秦令姒,生怕她说出不好的消息。


    秦令姒轻轻挣开老夫人的手,面色冷淡道,“祖母不必忧心,我都解决了。”


    老夫人悬了数日的心猛地落回肚子,双手合十感谢满天神佛庇佑秦家。


    秦正眼底的惶恐依旧没有散去,“那……欺君的事,陛下怎么说?”


    “父亲慎言,秦家何时欺君?”秦令姒语气平静,“父亲与二妹妹只查到腹痛案的表面缘由而已,没挖出底下缘由,这是自身能力问题,与蓄意欺君没关系。”


    秦正听罢,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随即又被这番话刺得脸上火辣辣的——这丫头分明是骂他没本事!


    偏偏他还不能辩驳!


    张氏与秦苏菀又羞又恼,却不敢开口说话,只因老夫人连连点头赞同道,“没错,就是他们没本事!”


    “记住了,以后无论谁问起来,都照大姐儿这么说!”


    张氏气的险些撕烂手帕,秦苏菀更是委屈地想哭。


    老夫人正要细问过程,却听秦令姒开口道,“静漪院我不愿再住,还请老夫人将紫竹林旁的紫竹院收拾出来,我想搬过去。”


    老夫人眉头微蹙,“那院子位置偏僻,荒芜破败,怎么能住人?”


    “打扫修葺一番就是”,秦令姒唇角扬起冷意,“我住在那,进出府走小门,离得大家远远的,免得一不小心克到你们。”


    这话一出,屋内气氛瞬间凝固。


    老夫人尴尬极了,其他人神色也都有些不自在,可若是让秦令姒继续跟他们往来接触,他们也是真害怕。


    这么一想,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老夫人望着秦令姒沉静执拗的眉眼,心中长叹了口气,终究点头:“也罢,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吩咐下人尽快清扫整理,几日内便可搬入。”


    “多谢老夫人”,秦令姒行了一礼,“我累了一天,就先回去歇息了。”


    说完,也不管老夫人同不同意,转身就走了。


    秦正指着秦令姒的背影怒道,“老夫人好心体恤她,她倒好,说话夹枪带棒,半点晚辈应有的恭顺都没有,简直是目无尊长!”


    张氏见状,连忙柔声开口,“老爷息怒,大姐儿操劳了一日一夜,定是身心疲惫,说话这才失了分寸。对了,先前宫中送来的赏赐,您看要不要送去给大姐儿?说到底是大姐儿侦破了腹痛案。”


    秦正想也不想拒绝,“给她做什么?!那赏赐是陛下奖励莞莞发现贡茶铅毒的,跟秦令姒有什么关系?!”


    张氏低头唯唯应是。


    老夫人闭上眼睛,都替秦令姒觉得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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