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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责任再扛肩

    演习结束后的事,比演习本身还磨人。


    复盘会开了整整三天,我和杨浩、林峰带着各营主官,把七天六夜的每一个决策节点扒了个底朝天。


    从蓝军的战术诡计、我旅的应对得失,到协同上的卡顿、情报传递的延误,光是问题清单就列了四页a4纸。


    军区机关来了个联合指导组,带队的听说是上面下来的,姓周,脾气大得很,在会上拍了两次桌子。我没跟他拍,倒是老顾那句“演习不是过年,不能一年等一回”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化成我方案里的一行红字:实战胜于训练,问题胜于成绩。


    表彰大会在半个月后。


    我们旅拿了“演习优胜单位”的锦旗,我个人记了个三等功。上台领奖的时候我往主席台上看了一眼,老顾没在。战区副司令颁的奖,听说老顾去北京开会了,军委召集的,走得很急。我心里“咯噔”一下,但台上不能表露,敬礼、转身、下台,一气呵成。


    庆功宴我没喝几杯,自己倒了杯白酒闷了,就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我给玥玥打了电话,她说她还在招生办加班,最近她们那边有些忙,让我回去好好歇歇,顺便看看爸妈,我说好。挂了电话才发现自己下意识把车窗打开了,享受着自由的风。


    很快我到家了,我猛地发现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开了满树花,红得扎眼。


    我进门时杨姐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说:“小飞回来啦?你妈刚还念叨你呢。”


    “我妈呢?”


    “楼上收拾东西呢。”


    “我爸呢?”


    杨姐擦擦手,犹豫了一下:“首长又去北京了,走了三天了。”


    我把外套脱下来搁在玄关柜上,换鞋的动作顿了顿,“又去了?”


    “嗯,你妈说开什么会,挺重要的。走的时候你爸还给你留了话,说让你好好写总结,他回来看。”


    我没吭声,换好鞋上楼。


    我妈正在主卧衣帽间叠衣服,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儿子回来了?这两天瘦了。”


    “还行,也没瘦。”我靠在门框上,“我爸怎么又去北京了?上次不是刚开完会回来没几天?”


    “听说是突然有事,你爸走的时候还念叨,说本来想等你忙完这阵子跟你聊聊演习的事。”阿秀把一件藏蓝色开衫毛衣叠得方方正正,放进衣柜,“对了,他走之前给你留了盒巧克力放冰箱了,说等你回来尝尝。”


    我鼻子酸了一下,没说话。


    我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太透了,什么都能看穿,“他不在,你失望了?”


    “没有。”我浅浅回答。


    “臭小子,嘴硬。”阿秀走过来拍拍我胳膊,“他过几天就回来。对了,他这次去没带胃药,我让他带了他非说不用,你回头打电话的时候叮嘱他,听见没有?”


    “嗯。”


    我下楼,从冰箱里拿出那盒巧克力,跟他演习结束那晚给我的一模一样。我打开吃了一颗,黑巧,苦的。果然他又去了同一家店,我自己查过,这家店的巧克力可不便宜,他却没少给我买。似乎我这么大了,只有他还把我当个孩子。


    吃了一半,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门外站着高叔和江阿姨。


    “哟,小飞在家呢!”高叔声音还是那么大,震得玄关挂着的风铃都抖了两下。


    “高叔,江阿姨,快进来。”


    江阿姨冲我笑了笑,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小飞最近瘦了,演习累的吧?”


    “还行,江阿姨。”


    高叔换了鞋就往里走,边走边喊:“你骡子爹呢?顾一野!”


    我妈听见声音从楼上下来,笑着说:“老高来了?一野去北京了。”


    高叔一愣,脚步顿住,回头看我一眼:“又去北京了?”


    “军委的会。”我妈回答。


    “哦。”高叔点点头,表情有点复杂,但很快又笑开了,“那我这趟白来了,我还想找他下棋呢。算了,跟我大儿子下也一样。”


    江阿姨跟在后头,推了高叔一把:“你这水平还天天缠着别人下棋,上次跟一野下棋气得人家掀棋盘,忘啦?”


    “那是我故意让他的!”高叔梗着脖子。


    我妈被逗笑了,让他们坐,吩咐杨姐去倒茶,我也陪着在客厅坐下。


    江阿姨打量了一圈客厅,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盒打开的巧克力上,笑了笑。


    “一野最近身体怎么样?”江阿姨问我妈。


    我妈叹了口气:“老样子,最近胃不好,血压也不稳。上次演习前胃疼得厉害,小飞回来照顾的。让他去医院检查,非说没空。”


    “他就是这个脾气。”江阿姨摇摇头,“在部队的时候就这德行,开会开到凌晨,我们通讯连跟着加班,我跟他拍过桌子。”


    我抬头看她。


    江阿姨笑了:“你别不信,一野年轻的时候比现在倔多了。有一回演习,通讯方案他否了三次,我说‘顾一野你要是再改我就撂挑子了’。他看了我一眼,把方案拿过去自己改到半夜,第二天给我,说‘你看看行不行’。”


    高叔在旁边嘿嘿笑:“那时候你江阿姨是我们那儿出了名的‘铁娘子’,也就你爸压得住她。”


    “谁压谁?”江阿姨斜他一眼。


    高叔立刻改口:“互相成就,互相成就。”


    我笑了,笑着笑着又想起老顾不在家的事,笑意就淡了些。


    高叔看在眼里,喝口茶,突然问:“可以啊大儿子,这次演习打得不错。”


    “还行吧。”我接着说,“上面给了优胜单位。”


    “你爸知道吗?”


    “应该知道吧,不过表彰大会他没去,副司令颁的奖。”


    高叔“嗯”了一声,没再问。


    倒是江阿姨放下茶杯,看着我说:“小飞,你爸去北京之前,给我打过电话。”


    我愣住了,“给江阿姨您打的?”


    “嗯。”江阿姨神色平静,“他问我,当年我们搞那次演习的时候,通讯保障那套预案是怎么做的。我说都退休好这么多年了,记不太清了,他说‘你肯定记得,你是过目不忘的人’。”


    高叔哼了一声:“他倒是记得清楚你过目不忘。”


    江阿姨没理他,继续跟我说:“我翻了好久以前的笔记,找出来给他了。他说了声谢谢就挂了。”她顿了顿,“走之前他跟我说了一句话,说有些事得在退之前做完。”


    客厅安静了一瞬。


    我妈接过来杨姐送来的果盘,她听到这话手微微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吃水果。”她转向江阿姨,“南征,你也吃。”


    高叔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大口,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他含糊不清地说:“顾骡子这个人,一辈子就这样,什么事都憋在心里,等他想好了再说。”他咽下西瓜,看我一眼,“你等着吧,他回来肯定找你聊演习的事,他不会不找你的。”


    我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江阿姨看了看表,起身说:“我们先走了,改天再来。小飞,你爸回来让他给我打个电话,我还有几份老材料要给他。”


    我送他们到门口。


    高叔换鞋的时候压低声音跟我说:“你爸要是说了什么‘还没到时候’之类的话,你别急,他自有分寸。”


    我点点头。


    看着他们的车开出院门,我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石榴树的叶子沙沙响。


    回到屋里,我妈正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她看了我一眼说:“你爸走之前,在书房坐了一整晚。”


    “干什么了?”


    “不知道,我没进去看。第二天早上我去书房,他趴在桌上睡着了。桌上摊着一堆文件,还有一张地图,上面画了好多线。”


    我没接话,上楼,推开老顾书房的门。


    一切照旧。


    书架上英文原版小说码得整整齐齐,惠特曼诗集翻在《哦,船长,我的船长》那一页。桌上摊着几张a3纸,是战区地图的复印件,上面用红蓝铅笔画满了箭头和圆圈。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是老顾的字:“小飞,巧克力在冰箱。好好训练,回来聊。”


    我在地图前坐了一会儿,看着那些红线蓝线,试图看出他在想什么。


    没看懂,但没关系。他说的,回来聊。


    我掏出手机,给老顾发了条微信:“巧克力吃了,你胃药带了吗?我妈让我问你。”


    过了几分钟,他回了。


    就一个字:“带。”


    我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很久。老顾发消息永远用句号,不用感叹号,标点符号规规矩矩,跟他说的话一模一样,越重要的事越说得轻描淡写。


    想了想,又发了一条:“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次回得更快:“快了。”


    没了。


    我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拿起桌上那叠地图,一张一张看。演习区域的标注、兵力部署的箭头、备用频段的代号,通讯频段那一栏,有几个数字被老顾圈了红圈,旁边写着“江”。


    我忽然明白了江阿姨说的那句话。


    “有些事得在退之前做完。”


    我把地图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的石榴树在暮色里显得很安静,我妈在楼下打电话,声音隐隐约约传上来,像是在跟老顾说。


    我没听清说的什么,但我猜,大概跟胃药有关。


    高叔和江阿姨走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我坐在老顾的书房里,脑子里还在转江阿姨那句话,“有些事得在退之前做完”。


    老顾真的要退了吗?这个问题我在演习前就想过了。


    那时候我跟自己说,不管他退不退,我都支持他。可那是嘴上说的,心里头那杆秤一直没停过晃悠。


    当儿子的,心疼他那身体,恨不得他明天就交出兵权在家养着;可当兵的,看着他一手推着战区往前跑,看着演习一年比一年贴近实战,看着底下的部队从“怕出错”变成“敢打仗”,我又觉得这样的人要是退了,是部队的损失。


    高叔说,老顾退不退,不在于累不累,在于他有没有觉得“种的东西已经长好了”。


    那他现在觉得长好了吗?我不知道。


    我在书房的地图前又坐了一会儿,把那几张纸翻来覆去地看。红蓝箭头标注的演习区域、兵力部署、备用频段,通讯那一栏被他反复圈出来的几个数字旁边写着“江”,我猜是江阿姨当年那套预案里的什么东西。


    他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地捡起来,像是在清点什么。


    我不想猜了,等他回来再说。


    三天后。


    我正在旅里开训练形势分析会,手机震了一下。老顾的微信:“到家了。”就三个字,一个句号。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跟杨浩说:“你接着主持,我有点事。”


    杨浩看了我一眼,没问,接过文件夹点了点头。


    我开车回去的路上给玥玥发了条消息:“爸回来了,我先回去一趟。”玥玥回了个“好”字,又加了一句“帮我跟爸妈问好”。


    到家的时候院子里停着那辆熟悉的车,小王站在车旁边,看见我进来笑了笑:“小飞哥回来啦?首长刚到,路上还念叨你呢。”


    “念叨我什么?”


    “说你最近瘦了,让杨姐晚上炖个汤。”


    我笑了笑,往屋里走。


    玄关已经热闹起来了。


    老顾换好了家居鞋,正弯腰解军装扣子,秘书小赵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肩上还挎着一个,整个人像个移动的货架。


    我妈在旁边说:“你又买这么多东西,家里都快堆不下了。”


    “给孩子的。”老顾头也没抬,把军装外套脱下来递给杨姐,露出里面的衬衫,“也没买多少。”


    笑笑和松松早就从楼上冲下来了。


    “爷爷!爷爷回来了!”


    笑笑跑在前面,松松跟在后头,手里拿着的恐龙保温杯在胸前晃来晃去。老顾蹲下来,一手一个搂住,脸上那种笑我在别的地方从来没见过,不是上将的笑,不是战区司令的笑,就是一个普通爷爷的笑,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跟外面那个在主席台上不苟言笑的人判若两个。


    “看看爷爷给你买了什么?”老顾松开他们,冲小赵抬了抬下巴。


    小赵把东西放在茶几上,一样一样往外拿。给笑笑的是一条香槟色的纱裙,用防尘袋仔细包着,老顾说:“你不是说想要吗?爷爷特意在北京给你买的,芭蕾舞裙,专业的。”笑笑眼睛都亮了,抱着裙子不撒手。


    给松松的是一个恐龙模型,大号的,霸王龙,关节能动,嘴巴能张开。松松“哇”了一声,抱着恐龙就往老顾腿上撞。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吃的玩儿的,反正他没少买。


    我妈在旁边站着看,笑着摇头,转身去了厨房。我知道她去干什么,老顾胃不好,路上肯定又没好好吃饭,她去让杨姐准备点清淡的。


    我靠在玄关的墙上,看着这一屋子热闹。


    老顾跟两个孩子闹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目光穿过客厅落在我身上。


    “回来了?”


    “嗯。”


    “吃了没?”


    “还没。”


    “让杨姐多做点。”他说完这句,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松松蹭的灰,“你先吃饭,吃完了来书房找我。”


    他说得很随意,好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但我注意到他看我的时候多停了一秒,那种眼神我很熟悉,他有话要说。


    我没多问,点了点头。


    我妈从厨房出来,听见了这句话,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老顾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去客厅陪两个孩子拆礼物了。


    杨姐动作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端上了三菜一汤。我坐在餐桌前吃,老顾不在,他说他吃了,我妈在旁边监督他吃药,拿着药板一个一个往外按,铝箔板戳破的声音细碎又规律。老顾皱着眉头把药咽了,喝了一大口水,表情很不情愿,但没敢说半个不字。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杆秤又晃了一下。退了吧,退了就不用吃这么多药了,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吃完饭,我上楼。


    书房的门半开着,老顾坐在桌后面,手里拿着那份战区地图,听见我的脚步声抬起头来。


    “进来,把门关上。”


    我走进去,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


    他把地图放下,摘下老花镜搁在桌上,“演习的总结报告,我看了。”


    我没接话,等他继续。


    “写得不错,问题找得准,整改措施也有针对性。”他顿了顿,“但有一件事,你在报告里没写。”


    我看着他。


    “你心里想的那件事。”老顾说话的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或者说,他一直都知道。


    他没直接说。


    老顾这个人,越重要的事越不着急说。他把老花镜拿起来又放下,手指在那叠地图上点了两下,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你那个报告,整改措施第三条,关于合成营独立作战能力的。”


    我愣了一下,我以为他要说退休的事,结果他拐到了报告上。


    “那条怎么了?”


    “写得不够细。”老顾说,“你说要‘加强针对性训练’,怎么加强?哪个方向?什么强度?你给机关留了太多‘自行把握’的空间,这不行。下次报方案的时候,把具体指标填上去。”


    我点头,“回去就改。”


    “嗯。”他顿了顿,“还有第五页倒数第二段,你说的后勤保障那个问题。”


    “爸。”我打断他。


    他停下来,看着我。


    我知道打断领导说话不对,哪怕这个领导是我爸。但我忍不住了。那件事在我心里转了三天,高叔的话、江阿姨的话、还有那些地图上被他圈出来的红圈,全搅在一起,堵得慌。


    “你是不是想退了?”我看着他问。


    书房安静了。


    老顾没动,手指还停在那叠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眼睛动了一下,很细微,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靠回椅背,把手交叠在身前。


    “你从哪儿听说的?”


    “没人跟我说,我自己看出来的。你对高叔说‘有点儿累了’,你对江阿姨说‘有些事得在退之前做完’,你在地图上标了一堆东西像是在交接,还有,”我顿了一下,“你演习的时候没去现场。”


    老顾看着我,没说话。


    “你以前从来不会不到的。你以前说过,演习就是打仗,主官必须在场。可那天你没来。你早上给我煎鸡蛋都不着急,可你就说你没时间,可我后来问了,那天你没什么会,你就是没来。”


    我说完就后悔了,我的语气有点冲,像是在质问。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老顾倒是没生气,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堆地图,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你说得对。”他开口了,声音不大,“演习那天我没去。”


    我等着他往下说。


    “我不去,是因为你应该自己打完这一仗。”他抬起头来看着我,“你是旅长,不是我。我去了,你在决策的时候就会想‘我爸在台上看着呢’。这仗你打得好不好,不能跟我有关系。”


    他顿了顿,“但我承认,我确实想过退下来的事。”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情。但我知道,对他来说,能说出这句话,已经是很难得的事了。


    “上面对我,”他停了一下,换了种说法,“组织上对我有要求。”


    我看着他。


    “军委的领导找我谈过。”老顾说,“去年年底一次,今年春天又一次。意思很明确,让我再干几年。”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下,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感觉。


    “几年?”我问。


    “至少到六十五。”老顾说,“后面再看。”


    六十五,那就是还要再干五年。


    我没有立刻说话。脑子里那杆秤又开始晃了,不对,不是晃,是停了。之前一直悬着的那件事,突然有了一个明确的答案,反而不需要再犹豫什么了。


    “所以你退不了。”


    “现阶段退不了。”老顾纠正我。


    我又问:“那你自己呢?你想退吗?”


    老顾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像是欣慰,又像是在忍什么。他说:“想不想的,不重要。组织安排了,就干。”


    “可你累。”


    “谁不累?你累不累?杨浩累不累?全战区从上到下,谁不累?累不是退的理由。”


    我张了张嘴,想说你的身体跟别人不一样,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我知道他会怎么回,他会说他的身体他自己清楚,让我管好我的旅。


    果然,他说:“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你把你那个旅带好,比什么都强。”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高叔说,你退不退不在于累不累,在于你有没有觉得‘种的东西已经长好了’。”


    老顾听了这话,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的表情。


    “他倒是会说。”老顾低下头,把那叠地图拢了拢,“那你说,长好了没有?”


    我没想到他会反问我。


    我想了想,想起演习的时候,三营在夜间机动中迷了路,营长没有请示,自己判断方位、调整路线,准时到达预定地域。想起一连连长在蓝军火力封锁下,带着全连硬扛了一个多小时,扛到援军到达。想起炊事班的那个上等兵,演习第三天送了三次热饭到前沿阵地,每次都是跑着去的。


    “还没,但比以前好多了。”


    老顾看着我,点了点头,“那就再干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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