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推拒他的力道愈发大。
她在做最后的挣扎,不顾一切。
照以往,闻人谌看她这可怜兮兮的模样,也就放了她。
但今夜,他不会。
他沉沉锁着她,眸中暗夜滚滚:“回答我,你不是谁。”
“先生,我们回去,我们回去好不好?”
周意好似没听见他的话。
她慌乱的看四周,然后抓住他的衣服哀求,边哀求边看四周:“先生,时间真的不早了,钰钰如果醒来找不到我们,会哭闹的。”
“先生,我们回去吧。”
“我们快回去吧。”
“求你了,先生。”
眼泪在她眼眶晃动,她再没有冷静。
闻人谌看着她这模样,她似一只慌乱逃窜的兔子,即便四面都是墙,她也要往上撞。
即便撞的头破血流,她也不愿面对他。
怀里人儿身子颤抖不已,但那一双小手却把他衬衫抓的紧紧的,一点不放。
眼泪珠子在她眼眶打转,一张脸蛋白的透明。
她怕极了。
闻人谌眼眸裹着她,纹丝不动。
“先生,回去吧。”
“先生,我们快回去。”
“先生,求你了,我求你了。”
“先生……”
她一遍遍的叫他,一遍遍的哀求,那眼泪珠子终于绷不住,从眼眶滚落。
这一刻,闻人谌指腹动,那禁锢着她的手臂力道终于松软。
他闭眸,吻落在她眉心,叹息:“好。”
他妥协了。
唯有她,能让他妥协。
周意听见他这个“好”字,整个人一瞬软下来,身子靠在他怀里,脸蛋埋进他怀里,眼泪不断滚落。
她刚刚,真的害怕极了。
滚烫的泪水烫在胸口,闻人谌抱紧怀里的人儿,眼眸睁开,看着外面浓郁的夜色。
此刻,他眼眸沉寂的让人心颤。
夜无声深浓,无尽的静寂在山间弥漫,周意在闻人谌怀里哭着,不知道哭了多久。
闻人谌抱着她,任她哭,他手落在她背上,一下下轻抚。
直至她闷闷的哭声停,在他怀中抽噎,他低头看她。
脸蛋整个埋进他怀里,她的模样看不到,但他整个胸膛都湿透了。
滚烫滚烫的。
他手臂收拢,抱起她,离开凉亭。
周意也没想到自己会哭,还一哭便无法停,她眼泪似流水一样哗哗的流,全部洒在闻人谌胸膛上。
她抓着他,眼泪流的一发不可收拾。
此刻,身子一瞬腾空,她下意识抱紧他脖子。
这一刻,那埋在他怀里的脑袋抬起来,一张满是泪痕的脸蛋落进闻人谌眼眸。
闻人谌脚步一瞬止住。
他锁着这张脸蛋,月夜下,她一双眼睛湿透,睫毛浸湿,晶莹剔透的泪珠裹满她双眼,脸蛋上尽是泪水。
她就似一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兔子,可怜的你心紧缩。
让你想把她揉进心底。
闻人谌眸中深寂一瞬被暗夜覆盖,他手指扣紧她身子,抱着她大步离开。
周意看着闻人谌,月夜下,这张俊美如神祗的脸被泪水模糊,她看不清他的模样。
但是,他在看着她,带着她离开。
眼前的景物变化,风从脸上拂过,似乎一切都在恢复。
不曾变。
周意意识终于回来,她看四周,又看闻人谌,然后赶忙把眼泪擦掉,说:“先生,对不起,我没事,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她在他怀里挣扎,要下来。
先生恢复了,但她却不好。
她哭了。
她没想到自己会哭,她不应该哭。
现在先生对她很担心。
不能让先生担心。
怀里人儿神色很快变化,之前的害怕恐惧全然不见,她只有歉意自责。
自己没有做好。
闻人谌手上力道更是收紧,沉声:“不要乱动。”
夜色里,他沉沉的嗓音落进耳里,听着让人害怕。
周意抬头,望着他。
他眼眸锁着她,里面是可怕的暗夜,和刚刚如出一辙,但细看,又似乎不同。
原本消失的害怕再次浮上心头。
但却不似之前那般恐惧了。
周意唇瓣动,又看四周,然后声音怯怯的说:“先生,我没事,我可以自己走,你不用担心。”
四周依旧没有人,来时看见的工作人员似乎不存在,这里只有他们。
她声音小的很,似生怕声音大了惊扰到他,让他失了理智。
闻人谌没有出声,他凝着她,脚步往前,一双手臂收紧,再收紧。
他这般模样,周意不敢再说,只能抱紧他脖子,心里忐忑的看四周。
她眼睛便似小鹿一般,落满不安。
眼前的景物不断变化,但都无比的陌生,不曾见。
尤其在这浓浓深夜,看什么都是陌生的,不是来时的路。
周意看得心慌的厉害。
她想回老宅。
似乎只要回老宅,一切便都好。
但闻人谌带着她离开的路,似乎不是要回老宅。
周意心里愈发的怕,而当闻人谌带着她走进一栋楼阁,她心里的慌怕一瞬升至高点,说:“先生,我们……我们不回老宅吗?”
这一刻,她手指抓紧他,一双眼睛慌无措的看着四周。
闻人谌说:“不回去。”
他看着她的害怕,毫无心软。
周意听见他这话,当即抬头望着他:“不……不回去吗?”
她声音又颤了起来,眼里的神色乱了。
闻人谌说:“今晚,我们住这里。”
一瞬,周意心战栗。
住这里……
她不想。
她想回去。
手指抓紧他的衣服,声音颤颤的说:“先生,你……你是不是还有工作要忙?”
不待他回答,她便连忙接着说:“你在这里忙工作,我回去,我回去带钰钰,不然钰钰醒来看不见我们,他会哭。”
“我回去钰钰就不哭了,我在这里也是耽搁你工作,我回去你可以好好工作。”
“我可以坐车回去,在手机上下单,车子会过来,你不用担心我。”
她急切的让他放心,把一切都说好,这样他就可以放她回去了。
闻人谌抱着她上楼,皮鞋踩在木质楼梯上,在这宁静的夜晚,发出不小的声音。
他听着她慌乱又故作冷静的话语,看着她急切想要逃离的脸蛋,说:“不工作,我们住这里。”
周意眼睛睁大,唇瓣张开,声音不见了。
她看着他的眼眸,里面的墨色深深,便如之前一般,要把她拉进去。
沉入深渊。
先生是……还没有清醒吗?
闻人谌脚步未停,抱着周意上楼,进到一间卧室。
这里的卧室是全新中式设计,便如古代一般,壁画,罗汉床,餐桌,花瓶,地毯,备案,梳妆台,皆有。
古色古香。
但是,这里面的一切落进周意眼里,却似催命符一般,让她心狂跳。
手指不自主的抓紧闻人谌,说:“先生,我们……我……我想回去……”
“我……我可不可以先回去……”
闻人谌抱着她,把她放到罗汉床上坐下,然后手臂张开,圈在她身侧,俯身,在她鼻尖上亲了下,低头垂眸,说:“我们不能住这里?”
他声音变了,变得很轻,很低,听着似在诱哄。
全无之前的强势侵占。
周意本来是很害怕的,但他这一亲,温柔的话语落进耳里,她心里的害怕逐渐消退。
只是,他这般圈着她,在这有限的空间里,他垂眸注视她,让她心慌。
周意下意识看四周,外面没有人,这里就更没有人了。
他呼吸喷在她发丝上,脸蛋上,他的气息在无声侵占她。
唇瓣动,说:“我……我怕钰钰哭……”
“先生,我……我回去吧,我真的怕钰钰哭。”
似找到一个很好的理由,她抬头望着他,很是急切。
而她没有注意到,因为慌乱,她手一直落在他脖子上抱着他。
而他也因为她这举动一直俯身,一直低头垂眸,深深拢着她。
闻人谌看着这随着抬头一瞬离他极近的脸蛋,轻声:“有爸妈在,钰钰不会哭。”
“即便哭,妈会给我们打电话,无需担心。”
他耐心的安抚她,让她放心。
周意唇瓣微张,声音哑了。
她一双大眼很是没想到的望着他,难道,钰钰不是最重要的吗?
先生不怕钰钰哭吗?
钰钰是先生最爱的人生的孩子,先生该很在乎钰钰才是。
还是,在今夜,对于先生来说,意义非凡?
在这里,重于钰钰?
因为,钰钰的母亲?
可是,她不是。
她不是钰钰的母亲。
她……
眼睫颤动,周意望着这全然不放她的人,唇瓣张合,却怎么都说不出话了。
闻人谌凝着她的欲言又止,说:“我想我们住这里,不好?”
低低的嗓音,似要沉入她心底,扎根发芽,她永远都摆脱不了。
周意听得这句话,心尖颤,但她没有想那么多,她唇瓣动,说:“不……不是不好,是我……我……”
她看四周,指甲抓着他衬衫,紧的刮着他脖颈的皮肤,说:“是……是我……我不习惯……”
“我……我有点害怕……”
她不安,很不安,一双眼睛不断的看四处,好似四处藏着洪水猛兽,随时会出来。
闻人谌看着她的害怕,说:“害怕什么?”
他嗓音愈发的低,透着浓浓的诱哄,听在耳里似裹着棉花的琴弦,在心上拉着,让你心颤的厉害。
周意一瞬看他,对上这黑色漩涡的眸子,她眼睛立刻便躲过,看向旁处,眼睫乱颤。
“我……我……”
指甲再次收紧,一抓一放,刮着闻人谌的肌肤,刮着他的心。
他低头,吻落在她眼睛上。
周意被他这突然的一亲,心紧缩,手立刻就落在他胸口,推他。
而她身子也跟着后缩,要远离他。
但闻人谌手臂撑在她身后,她一退就退到他手臂上。
她退不了了。
身后被阻挡,退无可退,她一瞬抬头望着他,便对上他深深的凝视。
此刻,他的目光比刚刚更让她心慌,她想立刻逃跑。
“先生,我……我可以回去吗?”
“您……您在这里休息,我想回去……”
弱弱的声音,满载心慌意乱,她身子不安的在床沿挪动。
面对她的想要逃离,迫切的,闻人谌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他依旧深深注视她,说:“我不想回去。”
“我想在这里。”
他的嗓音并不强势,甚至听在耳里很是温柔。
便好似他们是热恋中的情侣,一个人要离开,一个人不离开。
他们意见不同,但并不争吵,只是说着各自不离开的理由。
看最后谁妥协。
周意听见他这话,原本是很着急,很不安,这下都没那么着急了。
她看他,先生似乎很喜欢这里,他很想在这里。
因为钰钰母亲。
周意唇瓣动,脑中浮起许多思绪,许多画面,她的不安害怕逐渐消散,最后留下的只有心疼。
先生只是想在这里,想让她陪他。
先生不会做什么。
先生心里是钰钰妈妈,不是她。
但……
眼前浮起刚刚的画面,周意手指抓紧他,唇瓣抿紧,看他神色,然后小声说:“先生……我……”
“我……”
她变得吞吐起来,神色也挣扎犹豫,似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却始终无法说出。
闻人谌眼眸微缩,眸底暗夜变得锐利。
但。
他张唇,嗓音无比的轻:“什么?”
他似变得无比宽容,似乎她说什么都没有关系。
他听着。
很有耐心。
周意听见他这声音,再看他神色,唇瓣张开,声音轻缓的说:“先生,我……我是周意……”
她声音软的不成样,小声的只有他们能听见,就连空气都好似惊扰不了。
但她的这句话,让闻人谌眼眸沉得厉害,他手臂圈拢,身子压低。
一息间,她靠近他怀里,他俊美无比的一张脸就在她眼前,鼻尖相触的距离。
周意心跳一瞬止住,呼吸没了。
一双大眼一动不动的望着他。
闻人谌看着这张脸蛋,视线落在她的眉眼,唇鼻,脸蛋,她的轮廓。
他的目光似一只笔,把她细细的描摹,一笔一划,不错漏一丝细节。
当他的目光寸寸从她脸蛋扫过,然后往上,停在这双不敢动,装满忐忑害怕的一双眼睛上。
他手臂收紧,头微低,鼻尖和她相抵。
这一刻,周意心跳悬到嗓子眼,身子绷紧,呼吸一点不再。
闻人谌眼眸沉静,里面深浓暗夜落下,罩满她整个身子。
他说:“我知道,你是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