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胜利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凯瑟琳，问：“霉国拿出两万亿美元救市……应该够了吧？”
“现在还不好说，主要是议会那边不知道能否批准。就算方案通过了，也只能救那些‘大而不能倒’的机构。其他的投行，该倒的还是会倒，霉国经济短期内不会好转了。”
凯瑟琳实话实说。
虽然她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但她也不想再骗辛胜利。
辛胜利脸色发白，缓缓在沙发上坐下：“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凯瑟琳叹口气，坐在他的对面：“辛书记，别说其他投行，就连必然会计师事务所，可能也撑不了太久了。总部现在正在谈判收购，如果谈不出来，必然会计师事务所只能倒闭。”
辛胜利如五雷轰顶，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他难以置信位居世界第一的必然会计师事务所也会走到穷途末路。
这说明次贷危机严重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凯瑟琳摇头苦笑解释说，必然会计师事务所也购入了大量的次贷证券，以为这是稳赚不赔的生意，结果随着霉国楼市的下挫，已经赔的底裤都没了。
辛胜利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槐荫市的大基建还需要两年才能结束，他当初敢上那么多项目，就是因为基于对未来形势乐观的判断。加上有凯瑟琳帮他打通了国际游资的通道，源源不断的热钱涌入槐荫市买进城投债，他有充足的资金做保证才会敢于实施超规模的项目。
现在资金链要断了，槐荫市在建的工程怎么办？
“凯瑟琳，如果缺了国际游资购买城投债，槐荫市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继续基建项目？”
“辛书记，恕我直言。现在大局已定，这次金融市场的寒冬，恐怕几年也缓不过来，已经不适合再做大基建，我建议你压缩基建规模。一些花钱的项目，最好停建，避免无法收场。”
凯瑟琳很真诚地提出最后的咨询建议，她也很快就要回霉国，恐怕很难再有回来的一天。
辛胜利颓丧地摇摇头。
“我根本停不了。基建项目牵一发动全身，很多项目已经前期投入了巨资，而且都是贷款，现在停下来巨额的利息还是一样要付，造成如此重大损失，上级肯定要追究我的责任。那么，我的前途就彻底废了。”
“辛书记，我理解你的难处。但我现在也无能为力，爱莫能助。”
凯瑟琳向他举了举酒杯，神色黯然地喝酒。
辛胜利一口气喝完杯中酒，并没有感到温暖，只有彻骨的寒意。
他想起赫石资本来槐荫谈判时，帕克说赫石资本要退出亚太市场，他当时还觉得那只是赫石资本经营出现了问题，并没有太在意。
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赫石资本一家遇到麻烦，而是全球性的金融海啸已经形成。
他辛胜利以为抱住了凯瑟琳的大腿，就抱住了国际资本的大腿，但最粗的大腿却是沙粒堆砌，只能眼睁睁看着快速坍塌。
既然凯瑟琳已经靠不住，辛胜利也不想再耽误时间。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说：“凯瑟琳，谢谢你跟我说实话。看样子只能靠我自己了。”
凯瑟琳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她犹豫了一下，说：“辛书记，作为朋友，我有句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我还想提醒你注意。”
“你说。”
辛胜利转头神情自若地看着她。
凯瑟琳深吸一口气：“槐荫市的基建还是赶快停吧，短期债务尽快清理干净，哪怕亏钱也要做。现在动手，还能保留您的体面。等资金链彻底断了，对您就极为不利了。”
“凯瑟琳，我能走到今天就是敢于冒险，做别人不敢做的事。如果我没有了面对困难的勇气，我也就没有了利用价值，最后的结局其实都一样。所以，我还要搏一搏。”
辛胜利微笑着回答完，转身走进了电梯。
从龙都回来后，辛胜利把自己关在家里，想了一整晚。
这两年槐荫市所有的融资，国内银行，国际投行，该借的都已借遍。
土地抵押、项目抵押、股权抵押，该押的都已押完。
辛胜利最后绝望地得出结论，他再也找不到新的资金来源了。
他坐在书房里，抽了一整包烟。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窗户开着，冷风灌进来，但他浑然不觉。
辛胜利知道凯瑟琳的劝告确实是为他好，但他也确实无法停下。
槐荫市的基建项目里都埋着数不尽的秘密和交易。
每一个项目又都是在他主导下实施，就算批准项目签字的人不是他，但谁都知道他才是最后拍板人。
一旦项目停工出现烂尾，迅速就会有大批投资要抽逃，槐荫市看似繁荣的景象就会成为海市蜃楼。
而他，必将接受严厉的审查，前途必然灰飞烟灭。
想到此，辛胜利拿烟的手哆嗦了一下，烟蒂掉落在地毯上，烧出一个洞。
第二天，辛胜利上班后就拿起电话，打给市委秘书长张雅丽：“来我办公室一趟。”
辛胜利忠诚可靠的下属有很多，但这些人忠心有余，能力不足，没有智商在一起商议大事，只配去听话执行。
在他的心腹中，唯一有水平可以交流的，只有张雅丽。
不多时，张雅丽敲敲门走进来，又顺手关上门，优雅地坐在辛胜利对面的椅子上。
“雅丽，有件事很麻烦，我自己想的时间太长，钻进牛角尖了，你帮我重新捋一捋思路。”
辛胜利没有客套，先谈了槐荫市的出口下滑，基建项目进入收尾关键期却资金链收紧，接着谈及他去龙都得到消息，国际游资断供，必然会计师事务所即将倒闭，欧美投行流动性枯竭、全球资金正在加速回流霉国。
张雅丽越听越心惊。
她感觉到国际金融市场出了问题，但她没想到问题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
她更清楚，一旦槐荫市的资金链断裂，那些隐藏在基建项目里的各种违纪违法问题再也兜不住了，她也在其中，根本无法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