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忙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既激动又极力克制的表情,眼巴巴地望向石勒。
“嗯……”
石勒闻言,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意味深长的音节,面上依旧带着和煦的微笑,
目光在夔安那充满期待的脸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道:“夔安是随朕从十八骑起事的老兄弟了。
刀山火海,尸山血海,一路杀伐,从未离朕左右。
这份忠勇,这份功劳……便是封他一个王爵,也不为过!”
此言一出,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阶下离得近的几位官员,如徐光、刘征等,都侧耳静听!
王阳等一众武将,更是瞬间变了脸色,眼中妒火中烧!
王阳死死攥着酒杯,指节都发白了,心中懊悔得直滴血:“娘的!
早知如此,刚才就该抢在夔安前头,去按住陛下!
这泼天的富贵,竟让这个死胖子捡了去!”
夔安更是被这“王爵”二字,砸得头晕目眩,
他“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带着哭腔,连连磕头道:
“陛下隆恩!末将……末将区区微末之功,实不敢受陛下如此天高地厚之恩!”
石勒伸出一只手,扶起夔安,又说道:“但,至古以来,异姓封王者,鲜有善终。
但夔卿也不必过谦!你的功劳,朕心里有数!
传朕旨意:加封夔安,为太保!位列三公,辅弼朕躬!”
“太保!!!”
如果说刚才的“王爵”是惊雷,那此刻的“太保”就是定音的重锤!
位列三公!这是人臣的极致荣耀!
整个东宫大殿,刹那间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方才的丝竹声、谈笑声仿佛瞬间被抽空。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夔安身上。
王阳等人的脸色,更是由妒转青,由青转白,心中那股酸水几乎要冲破喉咙喷出来!
死寂持续了足有十数息,才被夔安那带着浓重哭腔、几乎不成调的谢恩声打破:“臣……臣夔安……叩谢陛下天恩!
陛下隆恩浩荡……臣……臣万死……万死难报!”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涕泪横流,又要下拜。
石勒却已不再看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自己的胡椅宝座。
他居高临下,目光如电,扫过阶下那一张张或期待、或紧张、或强作镇定的面孔,
身为皇帝,胸中豪气顿生,朗声道:“今日乃大赵开国吉日!
朕既为天子,自当与尔等功臣共享富贵!
平素里,多亏诸位文武爱卿,为朕、为社稷辛苦操劳,殚精竭虑!
朕,必不负汝等赤胆忠心!
值此大喜,朕便趁此良机,将封赏之事,一并定了!”
“万岁!万岁!万万岁——!!!”
石勒话音刚落,瞬间被震耳欲聋、发自肺腑的山呼万岁声取代!
刚才还因夔安封太保而心生嫉妒的众人,此刻眼中只剩下狂喜和热切的期盼!
封赏终于来了!轮到我们了!
石勒显然早有打算,胸有成竹,声音沉稳地开始传旨:
“封——程遐,为中书监!掌机要文书,典领诏诰!”
“封——徐光,为中书令!协理机务,参议朝政!”
“封——刘征,为尚书令!统领六曹,总揽政务!”
“续咸,原为祭酒,德才兼备,
再加封为廷尉!执掌刑狱,明正典刑!”
程遐、徐光、刘征、续咸四人,听到自己梦寐以求的官职,终于落袋,
那份悬着的心瞬间落到实处!
狂喜之下,四人几乎同时离席,疾步走到殿中,“噗通”跪倒,
朝着石勒行三跪九叩大礼,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臣——叩谢陛下隆恩!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程遐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方才所有的焦虑煎熬,此刻都化作了无上的荣光。
石勒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武将队列,继续道:“朕今立世子石弘为太子!
命——骁骑将军王阳,统率六夷精兵,辅佐太子,翊卫东宫!”
王阳原本还在为夔安的太保之位酸溜溜,
此刻听到自己,竟被委以辅佐太子的重任!
这可是未来的托孤重臣啊!
虽然位阶未必高于三公,但实权与未来前景,丝毫不逊!
下半辈子稳了.......
他心中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连忙也出列,单膝跪地,抱拳高声道:“末将王阳!领旨谢恩!
必当肝脑涂地,护卫太子殿下周全!不负陛下重托!”
石勒的目光,最后落向大殿角落里,
有三个人,正在一张小案旁挤作一团,一边看热闹一边偷吃。
石勒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
“再封——襄国郡主金珠,为襄国公主!赐金册玉印,享食邑!”
“加封——镇南将军、司州司马陈祖发,为卫将军!
统率襄国所有兵马,戍卫京畿重地,听命于朕,拱卫国都!”
“卫将军?!”
此言一出,刚刚还沉浸在封赏喜悦中的徐光、程遐等人,如同被掐住了脖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几人惊愕地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国中并未设大将军!
这卫将军一职,便是军中第一人!
执掌京畿兵权,位高权重,只手遮天!
陛下竟将此等要害之位,授予了这来路不明、行事跳脱的陈祖发?!
这……这简直比夔安封太保还令人震惊!
金珠正努力地和半只肥鸡较劲,忽听自己名字,茫然抬头,
待听清是封自己为公主,顿时乐得见牙不见眼!
伸出沾满手油污的黑肥手,一把抓住旁边还在发愣的李晓明,兴奋地摇晃着:“听见没!听见没!
父王封赏咱们哩!我是公主啦!你是卫将军啦!
快走快走,去谢恩!”
说罢,手上发力,如铁钳般拽住李晓明的胳膊,将他从席位上硬生生拖了起来!
李晓明猝不及防,被她拉得脚下踉跄,
如同被黑熊拖拽的猎物般,狼狈不堪地被金珠“拖”到了大殿中央。
石勒看着被金珠“押”上来的李晓明,面带微笑地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陈卿自追随朕以来,运筹帷幄,屡献奇谋。
朕依卿之策,攻必克,战必胜,所向披靡!
论智计之功,便是比之当年朕的右侯张宾,亦不遑多让!
今日加封卿为卫将军,执掌京畿兵权,戍卫社稷……”
石勒说到这里,话锋微微一顿,目光炯炯地盯着李晓明,缓缓道:“然……朕……朕仍觉得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