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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2章 明栈暗渡(五)

    就在范德尔·范·德·维尔德司令官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正盘算着是趁明军主力北上之机偷袭其空虚的后方,还是以逸待劳在石见附近海域打一场漂亮的伏击战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如同晴空霹雳,狠狠砸在了“德·鲁伊特”号平静的甲板上。


    一天后,清晨的海雾尚未完全散尽。


    一名负责通讯联络的少尉军官,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了旗舰的船长室,他甚至忘了敲门,也顾不上擦去额头上混合着海水与汗水的污迹,脸上写满了惊惶,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得尖锐失真:


    “司令官阁下!南边!南边来的急报!”


    范德尔正在享用他的早餐——一杯黑咖啡,两片涂了黄油的黑麦面包,外加一点腌鲱鱼。


    他素来注重仪表与风度,认为慌乱是低效和无能的表现,尤其厌恶下属失态。


    看到少尉这副模样,他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放下咖啡杯,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慌张什么?天塌下来了吗?是南部分舰队被明军黏上了?还是那位新上任的侯爵大人,终于把他的乌龟舰队开到石见附近了?”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在他预设的剧本里,明军主力无论选择北上救援石见,还是在东海漫无目的地搜寻他的主力,对他而言都是有利的。


    前者意味着漫长的补给线和可能的伏击机会,后者则意味着沿海防务的空虚和更多的袭击窗口。


    少尉猛地摇头,因为动作太大,帽子都差点甩掉,他喘着粗气,努力让自己发音清晰,但话语依旧因为震惊而有些颠三倒四:


    “不……不是!司令官阁下!是‘飞翔的荷兰人’号!是范·海登舰长派来的快艇!他们……他们在吕宋以北、巴布延海峡附近海域,发现了……发现了明军主力舰队的踪迹!不是北上的航向!是……是一路向南!朝着民都洛海峡,甚至可能是巴拉望水道方向去了!”


    范德尔捏着餐巾的手指,瞬间僵住了。


    他那双惯于洞察海图与战局的蓝色眼眸,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失焦。


    “向南?” 他下意识地重复,仿佛没听懂这个词的含义,“你确定?看清楚了吗?是不是小股舰队,或者偏航的商船队?”


    “看清楚了!阁下!” 少尉急得快要哭出来,“范·海登舰长亲自确认的!他本来奉命在巴士海峡一带监视,预防明军从台湾以东绕行北上。但派出的前出侦察哨船回报,在更南的位置发现了异常庞大的船队,帆影遮天!他冒险抵近观察,虽然不敢太近,但绝对错不了!是明朝的主力舰队,那十二艘巨舰至少看到了八艘!还有数不清的运输船和护航船只!航向偏西南,速度很快,完全是顺风满帆疾驰的状态!”


    范德尔猛地站起身,椅腿与甲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绕过餐桌,几步跨到墙边悬挂的巨大远东海域图前,目光死死盯住吕宋岛北部,手指沿着少尉描述的航线向南移动——穿过巴布延海峡,掠过吕宋岛西侧,进入南海……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仿佛被烫到一般。


    一个他从未认真考虑过,或者说下意识排除在最坏情况之外的地名,冰冷地嵌在海图下方。


    巴达维亚。


    荷兰东印度公司在东印度群岛的总部,远东经营的核心,也是他这支特遣舰队最重要的后方基地、补给中枢、以及……唯一的家。


    那里有公司的总督府,有庞大的仓库,有船厂,有医院,有来自欧洲的职员,士兵的家眷,有公司积累了数十年的财富、文书档案,以及维系整个远东贸易网络的指挥中枢。


    更重要的是,那里是范德尔这支舰队的根。


    所有的补给、维修、兵员补充、指令传达,最终都指向那里。


    失去了巴达维亚,就像一棵大树被斩断了根系,他这支看似强大的舰队,将变成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只能在海上慢慢耗尽给养,最终瓦解。


    冷汗,瞬间浸透了范德尔的内衬。


    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下意识扶住了海图桌的边缘。


    “他们……他们带着那么多运兵船和补给,不是去石见,不是来找我们决战……” 范德尔喃喃自语,声音干涩,“他们是……是要去……”


    “范·海登舰长推断,” 少尉的声音带着哭腔,说出了那个让所有荷兰人心惊胆战的可能性,“明军舰队的目的地,恐怕……恐怕是巴达维亚!他们想直捣我们的老巢!”


    巴达维亚!


    这个词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范德尔的太阳穴上。


    他眼前仿佛真的黑了一下。


    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从容与优雅,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石见银矿的诱惑?上海富庶的劫掠?在海上与明军主力进行一场教科书式的决战以彰显武功?逼迫明朝朝廷坐到谈判桌前签订城下之盟?


    所有这些他精心设计、步步为营的战略目标,在“巴达维亚可能遭到攻击”这个恐怖的可能性面前,瞬间失去了全部意义,变得如同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头打来就可能化为乌有。


    家要被偷了!


    这个认知带来的恐慌,远比舰队遭遇强敌更为致命。


    范德尔毕竟是久经沙场的指挥官,最初的眩晕和恐慌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像是在质问少尉,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巴达维亚远在数千里之外!明朝舰队从未进行过如此远距离的远征!他们不熟悉航线,不了解季风和洋流,缺乏沿途的补给点!他们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想起了那个名字——陈恪。


    靖海侯,陈恪。


    那个开海禁、拓商路、征琉球、在日本建立据点的明朝传奇人物。


    一个能将生意做到南洋,能在倭国开辟银矿,能建造出媲美甚至超越欧洲盖伦船巨舰的人……他真的对南洋航路一无所知吗?


    他真的没有进行过远洋航行的准备和探索吗?


    自己之前的判断,是不是犯了致命的错误?


    过于依赖对“传统明朝官员和将领”的认知,而低估了这个异类的胆略、见识和……他手中可能掌握的资源?


    陈恪消失的那几年,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那些情报中语焉不详的“游历山水”,会不会根本就是掩人耳目?


    他是不是早就通过秘密渠道,摸清了南洋的海况,甚至……知道了巴达维亚的确切位置和防御虚实?


    冷汗再次冒出。


    范德尔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按照常理出牌的对手。


    陈恪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被动地在“救援石见”和“海上寻敌”这两个选项中纠结。


    他跳出了棋盘,直接掀翻了桌子,将战火烧到了范德尔自以为绝对安全的后院!


    “传令!” 范德尔的声音陡然变得嘶哑而急促,再也没了之前的从容,他几乎是用吼的下达命令,“升起旗舰信号!所有舰船,立刻结束休整,收起舢板,检查风帆索具,补充淡水!一个时辰……不,半个时辰内,我要看到所有战舰做好出航准备!”


    “派出所有可用的快艇和联络船,以最快速度找到其他两支分舰队,命令他们放弃一切原有任务,不计代价,全速向旗舰靠拢,或者直接赶往……”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海图下方,那个此刻显得无比脆弱和遥远的目标,“赶往巴达维亚!在马六甲海峡以东的邦加岛附近海域集结!快!”


    “还有,立刻给巴达维亚总督府发信!用最快的船!走最近的航线!警告他们,明军主力舰队可能南下,目标很可能是巴达维亚!要求他们立刻进入最高戒备状态,动员所有防御力量,加固港口工事,疏散非必要人员……快!快去!”


    船长室内一片混乱,军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急转直下惊得目瞪口呆,但长期的训练让他们下意识地执行命令。


    急促的哨声、奔跑的脚步声、水手长的吆喝声瞬间打破了清晨锚地的宁静。


    范德尔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撑住额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感到一阵冰冷的后怕。


    如果……如果陈恪的舰队真的直奔巴达维亚,而自己却还在这里慢悠悠地算计着如何袭扰明朝沿海,如何配合日本人攻打石见……


    一旦巴达维亚有失,哪怕只是遭到严重威胁或破坏,他范德尔·范·德·维尔德,就算在远东取得再多的战术胜利,俘获再多的明朝商船,甚至攻占了石见银矿,也将成为公司的罪人,成为整个联省共和国的笑柄!


    回援!必须立刻、不惜一切代价回援!


    什么围点打援,什么海上游击,什么以战迫和……所有精巧的算计,在基地可能被端掉的危机面前,都成了可笑的空中楼阁。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追上那支该死的明朝舰队,或者在它抵达巴达维亚之前拦截住它,最不济,也要赶在明军发动进攻之前,与巴达维亚的守军汇合,保住公司的根本!


    至于石见?上海?明朝沿海?那些已经不重要了,至少在此刻,完全不重要了。


    他仿佛能看到,阿姆斯特丹的董事们暴怒的面孔,能看到同僚们讥讽的眼神,能看到自己辉煌的职业生涯可能就此断送。


    他终于明白了陈恪之前所有“反常”举动的真实意图。


    放弃沿海防御,放任袭击发生,不惜引起民怨和朝野非议,也要强行集结几乎全部机动力量。


    不是为了救援石见,不是为了海上决战。


    而是为了倾尽全力,组成一支足以进行超远程奔袭、并有相当攻坚能力的庞大远征军!


    目标,直指荷兰东印度公司在远东的心脏——巴达维亚!


    攻其必救!


    这四个字,如同闪电般划破范德尔混乱的脑海。


    他一直在利用明朝漫长的海岸线“攻其必守”,让明军疲于奔命。


    而陈恪,则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并且做得更狠、更绝!


    他根本不在乎一城一地的暂时得失,甚至不在乎皇帝和朝廷的短期压力。


    他看准了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命门——那个远在数千里外,看似安全,实则因为距离母国太远而防御相对薄弱、且承载了公司全部远东利益的后方基地!


    明朝的防御点固然多,防起来困难。


    那我就不防了!


    我把你的老巢端了,你还有心思、还有能力在我的海岸线上跳来跳去吗?


    你的舰队再精锐,再机动,失去了巴达维亚这个补给维修中心、指挥中枢和财富囤积地,就成了无根的浮萍,迟早要困死、饿死在海上!


    这才是真正的“断根”!


    不是在陆地上与那盘根错节的士绅利益集团硬碰硬,而是在海洋上,直接斩断外来威胁的命脉!


    范德尔之前所有的优势——情报的隐蔽性、航线的熟悉度、基地的安全性——在陈恪这出乎意料的一击面前,瞬间化为乌有。


    陈恪利用了他对“传统明朝思维”的认知盲区,完成了一次漂亮的信息不对称打击。


    范德尔以为对手在第二层,自己在第三层。


    殊不知,陈恪直接站到了第五层,俯瞰全局,一击致命。


    “起锚——!”


    “升满帆——!!”


    “全舰队,转向西南!目标,邦加岛集结地,全速前进——!!!”


    凄厉的号角和旗语命令在荷兰舰队中回荡。


    原本悠闲停泊的盖伦战舰如同被惊醒的巨兽,水手们疯狂地涌上甲板,收起小船,调整帆索,沉重的铁锚被绞盘吱呀呀地拉起。


    一艘接一艘战舰开始调整姿态,巨大的帆面在越来越强的海风中鼓胀起来,推动着庞大的船体缓缓转向,划破蔚蓝的海面,朝着南方,朝着数千里之外的巴达维亚,开始了前所未有的疯狂驰援。


    焦虑、恐慌、以及一种被完全算计的羞辱感,弥漫在每一艘荷兰战舰上。


    他们原本是骄傲的猎手,在明朝海岸线外游弋,伺机而动。


    现在,他们却成了心急如焚的救火队员,被迫放弃所有既定的战术,踏上漫长而充满不确定性的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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