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血色斗篷中的身影动了动。


    几缕苍白的发丝从兜帽的缝隙中滑落，在密室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银光。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空灵感，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直接在你耳边低语。


    “他杀了蒂奇。”


    只有五个字，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帕特里克看着她，看着她那道被血色斗篷遮住大半的身影，看着那几缕苍白的发丝，看着那双从兜帽阴影中隐约露出的、猩红色的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落在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两位都是聪明人，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他的声音低沉，“九龙那件事之后，各国都加强了戒备。”


    “神级展现出来的实力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更恐怖的是他竟然和魔女圣教的圣座和无尽墟海的墟兽女皇还有关系！”


    “好在之后十二宫的几位宫主重伤，魔女圣教的圣座和无尽墟海的墟兽女皇差点被打沉了半个冰原。这些神话支柱级别的战力，短时间内都难再调动了。”


    他顿了顿。


    “不过就算不管他们，时代的终焉不会等我们。”


    山君点了点头。“所以殿主将我们请来的意思是？”


    帕特里克看着他，看着那双深褐色的眼睛。


    “光靠人类自己，现在还没有达到能够解决这件事的地步。更别说十二宫那些疯子竟然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沈烬一个人的身上。”


    “我承认沈烬很强，十二宫也很强，魔女圣教和无尽墟海也很强。但那几枚起源之石散的散、碎的碎，沈烬体内的那条命运神径也出了问题。现在的我们，没有把握扛过下一次终焉。”


    山君和神秘的上议长都没有说话，只是等着。


    帕特里克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


    “距离五百年的时代终焉期限，已经不到三年了。”


    山君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上议长斗篷下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帕特里克继续说道：


    “只有提高全人类的实力，才有机会扛过这场大劫。而我们自由联邦，研究了十多年的基因药剂，现在——”


    他站起身，走到墙壁前，按下了一个按钮。


    那些屏幕上的数据瞬间变化，无数复杂的分子式、基因序列、人体强化曲线在屏幕上跳动，每一组数据都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


    “终于到了可以面向全人类的时候了。”


    山君看着那些数据，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光芒。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看着那些完美的强化曲线，看着那些足以让任何超凡者为之疯狂的基因序列。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了。“基因药剂的副作用呢？”


    帕特里克转过身，看着他。


    “三期临床实验已经完成。在三千名自愿者身上进行了为期三年的跟踪测试。结果是——”


    “成功率百分之七十八点四，死亡率百分之二点一，不可逆副作用率百分之十九点五。”


    山君的眉头微微皱起。“百分之二点一的死亡率。全球七十亿人，那就是——”


    “一亿四千万。”帕特里克替他说完了，“这是我们评估过的最小代价。”


    山君沉默了很久。“那些不可逆副作用呢？”


    帕特里克没有回避。


    “基因崩解，神径污染，意识退化。有百分之十九点五的受试者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副作用，其中百分之三是重度。”


    “在这三千名受试者中，有将近六十人变成了没有理智的怪物。”


    他顿了顿，声音依然平静，“但我们改进了配方。新一代的基因药剂，副作用率可以降到百分之十二以下，重度副作用率降到百分之一以下。”


    “还是太高了。”山君的声音很平静。


    帕特里克看着他。“山君冕下有更好的办法吗？”


    山君没有说话。


    帕特里克继续说道：“我们没有时间了。三年，也许更短。难道所有人都指望沈烬能撑更久吗？”


    “或者他们相信十二宫那个杀手组织能够力挽狂澜？如果下一次终焉比这次更猛烈，如果那个堕天使再次苏醒，如果门后面还有更多的东西——我们怎么办？”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靠那几个人类神话？靠那些自顾不暇的势力？还是靠——”


    他顿了顿。


    “靠祈祷神明？”


    密室里陷入沉默。


    山君没有说话，上议长也没有说话，只有那些屏幕上的数据还在跳动，冰冷，精确，无情。


    良久之后，上议长罕见地开口了。


    “自由联邦打算怎么做？”


    帕特里克看着她开口说道：


    “明天，我会向联邦议会提交议案。如果通过，基因药剂将在一个月内开始全民接种。先从军队开始，然后是超凡者，最后是普通民众。”


    “三年内，完成全球百分之八十人口的基因强化。”


    他顿了顿，“但这需要各方的配合。生命炼成学派的技术支持，深红议会的——”


    他没有说下去。


    上议长替他接上了。“血族的研究数据。”


    帕特里克没有否认。


    山君看着他，看着这个自由联邦最有权势的男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你知道这会造成什么后果。”


    “当然。”帕特里克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


    “你会被写入历史，但不是作为英雄。”


    “我知道。”


    “也许会作为比终焉更可怕的恶魔。”


    帕特里克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落在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壮。


    “如果这个世界能活下去，我不介意当恶魔。”


    山君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


    “我们学派需要时间考虑。”


    帕特里克点了点头。“当然。”


    山君转身向密室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上议长阁下，一起走吗？”


    上议长站起身，那道血色斗篷在灯光下轻轻飘动。


    她看了帕特里克一眼，那双从兜帽阴影中露出的猩红色眼睛，在帕特里克身上停留了片刻。


    “殿主，你的计划很完美。”她的声音很轻，“但有一个问题。”


    帕特里克看着她。


    上议长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笑，很淡很淡，淡到帕特里克几乎没有注意到。


    “如果那些服用了基因药剂的人，变成了比终焉更可怕的东西呢？”


    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密室里，帕特里克独自坐在圆桌前，看着那张世界地图，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看着九龙京都上方那团正在缓缓扩散的灰色。他沉默了很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那就再想办法。”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那些屏幕上的数据，还在冰冷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