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沈烬先开口问道:“霓虹郡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吴铭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他的声音有些沉。
“你刚到九龙京都那会,莹川在那里执行任务,屠了半个本土除灵社的人。”
“按道理说,一个附属于九龙的小岛国,死了那么多高阶超凡者,怎么也得在国际上闹一闹。但霓虹郡政府硬是一声没吭,连个抗议都没发。”
沈烬的眼睛微微眯起。“这是,被压下来了?”
“不是压下来了,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吴铭的声音更沉了,“除灵社的人死了,他们的家属没闹,媒体没报道,神径共鸣者圈子里没人讨论。就好像那半个除灵社的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沈烬沉默了片刻。“所以当初果然有问题。”
吴铭点了点头。“我查了一个星期,终于查到了一点东西。除灵社的核心成员,在莹川动手之前,就已经在富士山麓建了一个地下研究所。研究什么没人知道。但那些被莹川‘杀死’的人,他们的灵魂碎片,全部被回收了。”
沈烬的手微微握紧。“被谁回收了?”
吴铭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通讯晶石,递给沈烬。“你看看这个。”
沈烬接过晶石,点亮屏幕。那是一段监控录像,画面很模糊,像是什么隐蔽摄像头拍到的。
画面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女人。她背对着镜头,穿着一件血红色的斗篷,几缕苍白的发丝从兜帽的缝隙中垂下来。她的面前站着一个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低着头,像在对她汇报什么。
沈烬放大了画面,看着那道血色斗篷中的身影,看着那几缕苍白的发丝。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
“富士山麓的地下研究所。”吴铭的声音很轻。
“三个多月前拍到的。那个女人,我查了很久,查不到任何身份信息。但她出现之后,那些被回收的灵魂碎片就开始转运了。”
“至于后面运到哪里,用来做什么,都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
他顿了顿。
“莹川的灵魂碎片,恐怕和这个女人脱不了干系。”
沈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段录像,看着那道血色斗篷中的身影。
那几缕苍白的发丝在画面中轻轻飘动,像某种他不愿去确认的预感。
“还有多久到?”他的声音很平静。
吴铭看了一眼导航。“两个小时。”
沈烬点了点头,靠回座椅上,闭上眼睛。
悬浮车在云层之上无声地飞驰。
下方是翻涌的灰色海洋,更远处是那道若隐若现的海岸线。霓虹郡,那个曾经宁静而骄傲的岛国,此刻正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沉默中。
富士山麓,地下研究所。
这是一座建在山体深处的巨大设施。
从外面看,只是一片普通的针叶林,没有任何标志,没有任何守卫,甚至没有任何通往地下的入口。
但在那些古老的火山岩层之下,在那些密如蛛网的隧道尽头——有一座不该存在的城市。
这里的空气永远是冷的,冷得像停尸房。走廊里没有窗户,只有惨白的日光灯,将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冰冷的编号——从a-001到a-999,从b-001到b-999,从c-001到c-999。三千扇门,三千个曾经活着的灵魂。
走廊尽头,有一间更大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灯,只有一面巨大的屏幕,屏幕上跳动着无数复杂的波形图——那是灵魂波动的频谱分析。每一道波形,都对应着一扇门后面的那个“样本”。
屏幕前,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血红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道苍白的下颌线和几缕垂在胸前的白发。
她的手中握着一枚透明的晶石,晶石内部有一缕灰紫色的光芒在缓缓流动。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笑,很淡很淡。
“沈烬。”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空灵感,“你比预想的快了一些。”
她将晶石举到眼前,看着那缕灰紫色的光芒在透明中缓缓流转。“你的男人来了。你很期待吧?”
晶石中的光芒跳了一下,像某种回应。
女人笑了,那笑容落在那张只露出下半截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别急,还没到时候。等他到了,我会亲自去见他的。”
她转过身,向房间深处走去。血红色的斗篷在惨白的灯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血痕。
两个小时很快。
悬浮车降落在富士山麓的一片针叶林中。
吴铭关掉引擎,解开安全带,从座椅下面摸出那柄黑色的【彼界门扉】,检查了一下,插回腰间的枪套。
沈烬也推开车门,走下车,看着眼前这片寂静的森林。
阳光从针叶的缝隙中洒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鸟鸣声从远处传来,风穿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这里看起来和任何一片普通的森林没有任何区别。
“城市的入口在哪里?”沈烬问。
吴铭走到一棵巨大的古树前,蹲下身,拨开地面的落叶和泥土。
下面露出一块金属板,板上刻着一串编号——fx-001。
“应该就是这里。”
吴铭的手按在金属板上,指尖涌出银白色的光芒。
那些光芒渗入金属板的缝隙,板面轻轻震颤了一下,然后缓缓向两侧滑开。
下面是一道垂直的竖井,井壁上嵌着一排排供人攀爬的金属梯,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井底传来一阵阵冷风,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化学制剂的气味。
沈烬看着那道深不见底的竖井,沉默了片刻。“我下去,你留在上面。”
吴铭愣了一下。“为什么?”
“如果有人要封口,总得有人在外面接应。”沈烬的声音很平静,“而且——”他看了吴铭一眼,“你的伤还没好利索。”
吴铭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得,我是伤员。”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通讯晶石递给沈烬,“随时联系。遇到麻烦,别硬撑。”
沈烬接过晶石,点了点头。
他走到竖井边缘,抓住金属梯,开始向下攀爬。
井壁上的灯光很暗,昏黄得像快要燃尽的烛火。那些光落在他身上,在井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空气越来越冷,化学制剂的气味越来越浓。
不知道爬了多久,他终于踩到了实地。
面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冰冷的编号。
a-001,a-002,a-003……
这些数字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惨白的日光灯将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将那些金属门照得像一扇扇墓碑。
沈烬站在走廊的起点,看着那些编号,看着那些紧闭的门。
他迈步向前。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荡,像某种古老的、不可逆转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