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楼客厅,从宝库回来的和尚安坐在雕花罗汉床上。
他手里摩挲着一枚法老陪葬的金镶蓝宝石圣甲虫摆件。
他向来一口唾沫一口钉,当初在伦敦许诺送给半吊子的东西,绝无食言的道理。
方才在宝库瞥见圣甲虫藏品,一些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茶几上整齐码着二十几个锦盒,内里全是各式材质雕琢的圣甲虫珍宝。
乌小妹紧挨他身侧坐着,眸光死死黏在桌上的稀世宝贝上,眼底满是舍不得的神色,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吴波儿,脑子里除了吃的,还能装下啥?”
“你给他这些物件也是白搭,还不如给他一些钱呢。”
和尚看着媳妇肉痛的模样,唇角噙着笑意,抬手轻拍她的肩安抚。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实在不行,我等下问问那小子,是要钱还是要这些玩意儿~”
乌小妹轻叹一口气,侧首看向立在盘龙柱旁待命的女佣,语气干脆。
“给小猫儿打个电话,让他带着吴波儿上来一趟~”
女佣领命,转身走到电话柜边,拿起话筒开始低头拨号。
和尚目光随意一瞥,开口发问。
“那几个娘们还不回来?”
半依偎在他怀里的乌小妹,瞬间带了几分吃味,抬眼斜睨着他。
“怎么着?还有存粮?”
和尚低笑出声,坦然回话。
“哪的话儿,想儿子了。”
说曹操曹操到。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几道热闹的女声,由远及近。
“可累死我了,瞧咱家大少爷,二少爷,多招人疼。”
“这小模样,我都恨不得天天把他俩搂在怀里。”
“您悠着点,没瞧见咱家大少爷,嫌弃你了。”
“乖,三娘抱,四娘坏,是不是~”
门口黄桃花与马燕铃说说笑笑,各抱着一个幼儿走入客厅。
她俩遣退了跟在身边的佣人,向客厅走来。
可抬眼瞥见罗汉床上的身影,两人脸上瞬间绽放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爷~”
“是爷回来了~”
黄桃花抱着小俊龙,眼眸痴痴凝望着和尚,眼底满是缱绻。
身怀六甲、临近产期的马燕铃,抱着小兑诺,脚步急切地快步上前。
乌小妹见她挺着大肚子还快步走动,心头一紧,连忙起身出声叮嘱,语气满是担忧。
“都快生的人,慢点,我的小姑奶奶呦,慢点~”
转瞬之间,两人已然走到近前。
乌小妹伸手接过马燕铃怀里的小兑诺,转头对着黄桃花抬抬下巴。
“行了,过去腻歪吧~”
说罢,她抱着孩子回身落座,稳稳坐回主母位置,姿态从容端庄。
和尚顺势伸手,从黄桃花怀中接过咿呀叫唤的大儿子。
临近年关,家里女眷早早将两个小家伙打扮得格外喜庆,跟年画里的招财童子似的。
兄弟二人同款锦缎福童彩褂,搭配束脚彩裤,头戴嵌宝六合帽,灵气十足。
刚满一岁的小俊龙早已认人,被父亲抱在怀里,小身子不停扭动挣扎,小嘴呜呜哼哼,满脸抗拒。
和尚兴致盎然,故意将小家伙高高举过头顶,眉眼带笑逗弄。
“丫呸的,吃老子媳妇的奶,睡老子媳妇,花老子的钱,你个小崽子还跟我甩脸子,乖,让你爹亲一口。”
说完,他将孩子搂回怀里,低头重重亲在小俊龙肉嘟嘟的右脸颊上。
被亲吻的小俊龙不哭不闹,当即扬起乎乎的小手,用尽全身力气往和尚脸上拍打,小嘴不停咿呀叫唤。
“啊呜,阿啊啊,唔~”
和尚感受着儿子小手的力道十足,笑着对着乌小妹打趣。
“嘿,有力气,是个拉车的好手~”
乌小妹看着父子二人打闹的温馨画面,眼底漾满温柔笑意,无奈嗔道。
“拉车?您怎么还没去掉那副泥腿子性子。”
“儿子是当爷的命,拉车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她怀里的小兑诺完美继承了母亲的俊秀眉眼,模样好看极了。
玩闹半晌,小家伙打了个软软的哈欠。
小兑诺困倦袭来,小手熟练地攀住乌小妹胸口山峰,依偎在她怀里倒头就睡。
乌小妹拍着孩子后背,柔声哄睡。
一旁的黄桃花静静看着眼前温馨和睦的一幕。
她眼底盛满羡慕,神色悄然黯淡,下意识抬手轻轻抚过自己平坦的小腹。
她心里通透,大宅院里,母凭子贵是亘古不变的规矩。
没有子嗣,便永远是依附旁人的妾室,没有底气,没有话语权。
如今马燕铃身怀六甲,能坦然说笑、亲近和尚,而自己,永远只能做个局外人。
马燕铃挨着和尚右侧落座,指尖白嫩纤细,温柔逗弄着不停拍打的小俊龙。
她满眼都是慈母温柔的光芒,一遍遍轻声引导小俊龙叫人。
“这是爹,叫爹爹~”
“爹爹~”
小俊龙听着耳边反复的呢喃,小嘴下意识一张,含糊不清地跟着学语。
“爹,爹爹~”
这一声稚嫩的呼唤落下,和尚浑身骤然一麻。
他心底涌起前所未有的柔软与悸动,狂喜漫遍全身。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幼子,低头温柔亲了一口儿子的小脸蛋。
“乖,再叫一声听听~”
马燕铃继续柔声引导。
“爹爹~”
已然犯困的小俊龙,眼皮沉沉耷拉着,敷衍般轻轻唤了一声。
“爹~”
话音落罢,小家伙脑袋一歪,如同断电一般,闭眼沉沉睡了过去。
乌小妹抱着熟睡的小兑诺,看着这一幕,语气带着几分酸溜溜的委屈。
“没良心的小东西,老娘天天伺候你,也不见你喊我一声娘。”
“你爹一走就是半年,你第一声喊的人却是爹~”
阖家温情的画面,衬得黄桃花愈发落寞孤寂,只能强撑着笑意旁观。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两道说话声。
“哥,姐,我来了~”
“小点声~”
半吊子咋咋呼呼的声音,跟小猫儿软糯的提醒声,传入众人耳中。
乌小妹知晓和尚有正事要交代,立刻给马燕铃、黄桃花递了个眼色,抱着熟睡的小兑诺率先起身离场。
和尚抬手,将怀中熟睡的小俊龙递给马燕铃,对着黄桃花温和一笑,示意二人先行回房歇息。
两女眼底满是不舍,一步三回头,跟着乌小妹缓步走向二楼。
客厅里,半吊子探头探脑,好奇打量着四周。
褪去稚气的李小猫儿已然有了温婉妇人的模样,伸手轻轻拽着半吊子的胳膊,带着他稳步上前。
路过楼梯口时,小猫儿恭敬对着几位女眷问好。
半吊子目光直勾勾落在熟睡的两个小家伙身上,大大咧咧开口。
“姐,让我看看小侄子呗。”
正要上楼的乌小妹闻声回头,压低声音叮嘱。
“瞎嚷嚷什么玩意儿,刚睡着,你哥还等着呢~”
碰了软钉子的半吊子,视线又扫过身侧的马燕铃身上。
“四嫂子肚子又大了一圈~”
马燕铃懒得与他贫嘴,翻了个白眼,抱着孩子径直回房。
黄桃花对着小猫儿温和颔首,也抬脚离去。
见老婆孩子离开,和尚终于摸出香烟,指尖夹烟,对着门口扬声吆喝。
“赶紧死过来~”
半吊子嘿嘿一笑,应声答道。
“来喽~”
李小猫儿挽着半吊子的手臂,神色带着几分拘谨,缓步走到罗汉床前面。
和尚对着小猫儿温和一笑,抬手示意身侧座椅。
“又不是第一次打交道,甭拘着,坐~”
他抽了一口烟,目光落在落座的两人身上。
半吊子毫无拘谨,随性洒脱,直接蹬掉鞋子,松松垮垮坐在椅子上,姿态散漫随意。
小猫儿见状连忙拉扯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提醒,眉眼带着责怪。
“穿上,当自个家呢~”
迫于小猫儿的眼神警告,半吊子不情不愿俯身穿鞋,端正坐姿。
和尚看着有人管束的半吊子,眼底带着笑意,抬手指向茶几上二十余个精致锦盒。
“打开瞧瞧~”
小猫儿闻言,立刻敛去拘谨,露出温柔笑意,俯身轻轻拿起一只锦盒。
半吊子穿好鞋子,随手抓起一个锦盒,接着打开。
当他看到里面的物件,眼睛瞬间一亮,转头对着小猫儿显摆。
“哥,这个最漂亮~”
他将盒中金镶粉钻圣甲虫递到小猫眼前。
“猫儿,扎眼不~”
小猫儿虽出身普通人家,没见过世面,但是也知晓这般精工珍宝价值连城。
她心头愈发忐忑不安,低头打开自己手中的锦盒。
盒子里放着一枚通体透亮的纯金圣甲虫。
纯金圣甲虫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晃得人眼晕。
半吊子全然不懂贵重,依旧大大咧咧的德行。
他抬手将桌上锦盒逐一拆开,把各式各样、材质各异的圣甲虫整齐排布在茶几上,如同孩子一样摆弄玩具。
小猫儿无奈看了一眼心性单纯的半吊子,抬眼看向和尚,语气带着疑惑。
“大哥,您这是~”
和尚微微俯身,指尖轻弹烟灰,动作从容淡然。
“这些东西是我答应送吊子的,既然回来了,你们又成了家,我也没有替他保管的道理。”
他抬手指向茶几旁的中号木箱。
“这里面都是我替他存着的东西,今儿一块带回去吧~”
听闻此话,小猫儿脸上没有半分狂喜,反倒心头一沉。
她深深看了一眼还在摆弄珍宝、浑然不觉的半吊子,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木箱旁。
得到和尚确认的眼神后,小猫儿伸手缓缓掀开箱盖。
只一眼,她如同受惊的猫儿一般,浑身一颤,猛地合上木箱,脸色发白,说话都语无伦次。
“大哥~”
“这,这~”
满满一箱子整齐码放的大黄鱼,金光刺眼,压得她心头震颤。
和尚神色平淡,出声从容安抚。
“这两年,吊子跟着我吃了不少苦,按功行赏,攒着攒着,就这么多了。”
“你们也大了,更成家了,我这个做大哥的,没道理接着替你们保管。”
“等下我让人给你们送回家,或者存银行~”
一旁的半吊子还沉浸在摆弄圣甲虫的乐趣里,随口插话,语气天真烂漫。
“哥,你接着替我存着呗。”
他抬头对着和尚咧嘴一笑,指着桌上的珍宝。
“这些不给你存,我要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