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克斯和“白”达成合作的瞬间,虚空中仿佛有齿轮声开始响起。
“跟我来。”白的声音嘶哑但有了点力气。
他试着站起来,新修好的手脚支撑着身体,动作虽然有点僵硬但还算稳。
他看了看孔克斯那身装备,“你有飞行器什么的吗?我们要去的地方靠走太远,也危险。”
孔克斯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示意白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在林子里穿行,返回飞船藏身的溪谷。白对地形很熟,能避开难走的地方。
回到飞船旁,看到这艘不起眼但明显科技感十足的飞行器,白盯着看了几秒,还是没说话。
孔克斯打开舱门,让白进去。
舱内空间对白来说够用。他安静坐在副驾驶位,看孔克斯启动引擎,飞船悄无声息升起,重新融入森林上方的阴影。
“位置?”孔克斯看着导航屏。
白报出一串数字,飞船的ai很快算出位置。在更南边的另一片山区深处,距离大约八百公里。
“那是我们的一个据点,”白解释,“还算隐蔽。其他人大部分已经转移了。那里还有些留守的,余烬也在那里。”
“余烬?”
“我们的领袖。带着我们抗争的,最年长的人之一。”白声音里有敬意,也有点复杂,“他见过最黑暗的时候,一直撑到现在。”
孔克斯没再多问,设定好航线,飞船维持隐匿状态朝目标飞去。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孔克斯在消化刚听到的东西,白可能在休息或者想事情。
穿越原始森林,飞过雪山隘口,最后进入一片地形复杂到处是深谷和地下河出口的区域。
最后飞船降低高度,贴着一条湍急的地下河,飞进一个被藤蔓和钟乳石半掩的巨大天然溶洞。
洞里很黑,飞船照明把前面照得通亮。飞了大概一公里,溶洞突然开阔,前面出现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像整座山被掏空了。
岩壁上有明显的人工痕迹,平台、通道、嵌在石头里的金属结构,还有些透出光亮的门。这地方像个藏在星球肚子里的简陋堡垒。
飞船降落在岩石平台上。刚停稳,孔克斯就看到几个身影从附近通道口快速走出来,朝飞船靠近。
他们和“白”一样,都有仿生材料做的带五官轮廓的“脸”和身体。有的完好,有的有修补痕迹。手里拿着些看起来简陋但明显是武器的家伙,警惕地指着飞船。
白打开舱门先出去。他一露面,那些武装仿生人明显放松了点,武器口垂下来。
“白?你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一个身形比较高大的仿生人开口,声音也是带金属质感和杂音的合成音,但比白流畅点。
“遇到了点麻烦,多亏这位朋友。”白侧身,示意孔克斯出来。
孔克斯穿着那身明显不是珊空风格的先进防护服走下飞船时,所有“目光”都盯在他身上。
警惕和好奇,隔着仿生脸都能感觉到。
“这位是孔克斯,”白介绍,“来自很远地方的人类文明。他不是珊空人,他有和我们合作的意向。我能活着回来,全靠他的帮助。”
孔克斯也没多说什么,就是将一盒联觉信标分给他们。
在通过白简单沟通了一下之后,交流就不是问题了。
“人类文明?合作?”高个仿生人走上前,仔细打量孔克斯,也打量那艘飞船,“外面发生了什么?珊空人怎么会允许这样一个…”
“说来话长,黑石。”白打断他,“余烬在吗?我们需要立刻见他。孔克斯带了很重要的信息,我们也得让余烬知道。”
叫黑石的仿生人点头,示意其他人散开警戒。
“余烬在核心厅。我带你们去。”
孔克斯跟着白和黑石,沿着开凿在岩壁上的通道往堡垒深处走。
路上他看到更多活动的仿生人,比他预想的多,大概几十个。
他们在做各种事,维护设备、处理材料、操作些看起来又旧又新的终端。整个堡垒内部虽然简陋,但井然有序,有种战争状态下的紧绷感。
他也注意到,所有这些仿生人,无一例外,都有拟人的面部轮廓,这绝对不是巧合。
他们自称“无启族”,是这片土地的原生文明。但为什么最终都以这种仿生身体存在?是自愿?是被迫?还是别的什么?
白说自己醒来就这样,还失忆?这里头的真相,恐怕比净化战争还要复杂黑暗得多。
暂时压下这疑问,孔克斯跟着他们来到堡垒最深处的一个大厅。大厅中央有个用废弃金属和石头简单搭的高台,上面坐着个仿生人。
这个仿生人很不一样。身体更旧,磨损严重,很多地方仿生材料都掉了,露出下面复杂的内部结构和管线。
他的“脸”也有五官轮廓,但那种沧桑磨损感,让他看起来不像“脸”,倒像张记录着无尽苦难的金属面具。
尤其一道很深的斜着划过“左眼”的裂痕,让他的面容带着种破碎的威严。
他的“眼睛”是种黯淡的像木柴烧尽的深红色,此刻正静静看着走进来的孔克斯。
“余烬。”白微微低头示意。
“白,你回来了。这位是…”被叫余烬的仿生人领袖,声音苍老沙哑,像砂纸磨金属,但很平稳,带着种经历无数磨难的沉静。
“他叫孔克斯,来自银河系的人类文明,现在是珊空文明的访问学者。”白说得简单,“他发现了珊空掩盖的历史,主动找到我,提供了帮助,想和我们合作对付珊空。”
余烬似乎有些震惊,但又像是很快的理解了什么。他慢慢站起身,走下高台,来到孔克斯面前。动作有点慢,但很稳。
“人类文明…访问学者…”余烬重复这两个词,然后做了个让孔克斯意外的动作。
他微微弯腰,用他们种族可能表示礼节的方式,类似鞠了个躬。
“感谢你,远方的客人,感谢你帮了白,也感谢你愿意听我们说话。”余烬声音里没太多激动,只有种沉甸甸的真诚。
孔克斯也连忙回了个东联礼节:“您客气了。是白告诉了我真相,让我明白了珊空文明是什么。我和我的文明都被他们编的谎骗了。”
“我们有责任知道和揭露真相,更不能让这种罪恶继续被盖着。”
余烬直起身,深深看着孔克斯。“谎…是啊,那是个包在神圣外衣下,浸透了无数亡魂血的谎。”
“你想知道这谎下面到底是什么吗?”
“我想。”孔克斯说得斩钉截铁,“我从白那儿听了一些,但我要更完整的。我要知道,他们到底干了什么。”
“好。”余烬转身走向大厅一侧。那儿有几个老旧、屏幕都有裂的数据终端。
他操作了下,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在大厅中央亮起。
“这是我们所拥有的最后的记录,也是珊空强盗们,想从历史里彻底擦掉的罪证。”
影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