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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颜维明点头，“我会让人把相关的片段和说明送到你房间。
或者，你更希望约在酒店的咖啡厅？”
“送房间吧。”
她说着，弯腰去拿搁在躺椅下的凉鞋，“房间号问前台就知道。”
“明白。”
她穿上鞋，将毛巾拢在手臂上，朝他微微颔首，便转身朝酒店内部走去。
湿漉漉的脚印在瓷砖地面上留下几道深色痕迹，很快又蒸发变淡，最终消失不见。
颜维明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
楼上的试镜应该还在继续，副导演们大概正对着名单勾画。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决定再等片刻上去。
泳池的水面逐渐恢复了平静，像一块完整的、微微晃动的蓝色玻璃。
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晒得池边的瓷砖有些发烫。
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热浪中微微扭曲，但空气里还留着清晨未散尽的凉意。
泳池的水面泛着细碎的波光，颜维明在池边的躺椅上坐下。
他的视线落在水中那个起伏的身影上，没有移开。
大约三十分钟后，水声哗啦一响，莱弗利从池边撑起身子。
湿漉漉的头发贴着她的脖颈，她抹了把脸，目光径直投向颜维明的方向，随即抬起右手，朝他比了个明确的手势。
那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
她扯过搭在椅背上的浴巾裹住自己，草草擦了几下，便踩着湿润的脚印走到他面前。”你得给我个解释，”
她的声音带着水汽，“不然我不介意找几个记者聊聊今天的事。”
“欣赏美好的事物如果算过错，那这附近所有的男士都该被带走了。”
他身体微微后仰，语气平稳，“刚才可不止我一个人在看。
不能因为我是东方面孔，就觉得这是个容易捏的软柿子。
这不公正，莱弗利 ** ，你这是在区别对待。”
她听了，眼睛向上一翻，却没能绷住表情，嘴角一下子弯了起来。
她甚至将裹着的浴巾朝两边松了松，就那么站着。
两人之间不过几步距离。
阳光落在她晒成蜜色的皮肤上，未擦干的水迹正沿着肩线缓慢下滑。
尽管她站得稳当，肌肤表面却似乎因微凉的空气而泛起细微的颤栗。
一缕混合了泳池氯水与某种花果香调的气息飘散过来。
“看吧，让你看个清楚。”
她说。
她当然没有真的动怒。
被注视让她愉快，甚至有些隐隐的得意。
这是个家境优渥、也从不吝于展示自己的姑娘。
颜维明嘴角动了动，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能留几张影像吗？以后可以慢慢回味。”
莱弗利笑着摇了摇头。”等我一会儿。”
她转身离开，腰肢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不到十分钟，她再次出现，换了件灰棉t恤和淡蓝牛仔裤，发梢仍湿漉漉地贴在衣领上。
她在颜维明旁边的空位坐下。
“直接说吧，你特意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毕竟是在这个圈子里从小摸爬滚打的人，她明白行业里每个人的时间都紧巴巴的，不会无缘无故浪费在无关紧要的消遣上。
眼前这位是《飓风营救》的导演，尽管最近有些报纸嘲讽他转型喜剧是自讨没趣。
但只要他愿意，不知有多少女孩会主动凑上前来，什么要求都能答应。
他专程跑来绝不可能只为看她游泳。
“我手头有新片在准备，很快就要开拍了。”
颜维明转向她，“想请你来客串一个角色。”
“什么样的角色？”
“有两个选项。
一是主角之一的未婚妻，有机会穿婚纱出场；另一个是位独自抚养孩子的单身母亲，戏份稍微多些，有和孩子互动的场景。”
莱弗利听完，眉心微微蹙起。
“我拒绝。”
她说得很干脆，“我不接普通的客串。”
以她现在的名气，要么担主，要么也得是戏份吃重的配角。
纯粹露个脸的客串早已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除非是那些投资惊人的大片。
颜维明笑了笑。”片酬方面，可以按远超一般客串的标准来谈。”
莱弗利将嘴角向下压了压。”我的团队提醒过我，现阶段要谨慎选择露脸的机会。”
她站起身，双臂在胸前交叠，目光垂落，俯视着对面的男人。”像《飓风营救》那样的项目，我当然愿意参与。”
她停顿片刻，声音里掺进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可你手上这个新故事？不。
我不想让自己出现在一部注定会让人坐立难安的电影里。”
颜维明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是什么让你断定它很糟糕？”
“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她的眼睫闪动了一下，某种近似愉悦的光在眸底掠过，仿佛让对方陷入窘迫是件值得玩味的事。
“当然不是。”
他收敛了笑意，语气平稳，“我可以向你保证，它会是一部出色的作品，甚至可能比《飓风营救》走得更远。”
一阵清脆的笑声从她唇边溢出。
尽管环抱着手臂，肩颈的线条仍随着笑声微微起伏。”李，你真会说笑。”
她向前挪了半步，鞋跟敲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轻响。”我读过几篇关于你那部喜剧的报道。
剧本出自你手，可你并没有在这里长期生活的经历，只是看过一些好莱坞的老片子——你真的了解这里的观众会因为什么发笑、又偏爱什么吗？”
“再说你选中的那四位男主角，”
她偏了偏头，“都是些没什么名气的年长男士，相貌寻常，体格也称不上出众，更谈不上什么独特的气质。
你认为他们能吸引观众走进影院？”
“还有拉斯维加斯。”
她抬起一只手，指尖在空中虚点了一下，“选在那里拍摄，是因为制作成本更低吧？但你应该清楚，绝大多数在这里取景的电影，都会被打上限制级的标签。
你会因此失去一大批潜在的观众。”
“李，问题远不止这些。
我就不一一列举了。”
她放下手，声音放缓了些，“就像某些评论写的那样，你的新项目从表面看，就很难不让人担心它会亏损。
我知道你听了会不高兴，但这是很可能发生的事。
别说客串，就算是女主角的位置摆在我面前，我也必须仔细权衡。”
颜维明脸上并未浮现怒意。
他同样站了起来，视线平稳地迎上她的目光。”你提到的每一点，我都可以逐一回应。”
“比如第一条，”
他语速不快，字句清晰，“许多人认为我写的喜剧不合这里观众的口味，可事实上，这些人从未真正读过我的剧本。”
“我邀请的主要演员们都读过了。
莱弗利，如果你怀疑剧本的质量，不妨去问问他们的看法。
或者，我可以把剧本给你看——当然，需要先签署保密协议。
我相信，看过之后，你的想 ** 有所改变。”
“至于第二条，选角的确与眼下流行的趋势不同。”
他微微颔首，“可正因为不同，或许反而能开辟一条新的路径。
电影尚未上映，为什么你能如此肯定它行不通？”
“还有你提到的第三点，”
他继续道，“我选择拉斯维加斯，并非因为那里的税收优惠，而是故事本身需要这个舞台。
此外，这部电影从构思之初，就是面向成年观众的**，我从未将未成年人纳入预期的观影群体。”
莱弗利指尖在冰凉的手机外壳上停留片刻，最终按下了通话键。
她侧过身去，压低了声音与电话那头交谈。
窗外的霓虹灯恰好在这时变换色彩，一道蓝紫色的光掠过她的侧脸，将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上。
颜维明没有催促，他转向酒廊深处那架老式钢琴，有人正在弹奏一支节奏散漫的曲子，几个音符漏出来，像水滴落在金属托盘上。
经纪人的意见简洁明确。
挂断后，莱弗利将手机握在掌心，金属边框硌着皮肤。
她转回身时，脸上先前那些细微的波动已经平复，像湖面最后一丝涟漪被夜风抹去。”我的团队需要看到完整的合同条款，”
她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包括拍摄日程的具体时间节点，以及……意外情况的处理方式。”
颜维明点了点头。
他伸手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极薄的皮质文件夹，动作不紧不慢。”都在这里了。”
文件夹被推过光滑的桌面，停在她手边约三英寸的地方。”你可以带回去仔细看。
不过有两点需要现在确认——你是否能空出下个月七号到九号这三天；以及，你是否接受拍摄期间不携带私人助理的条款。”
莱弗利没有立即去碰那个文件夹。
她想起去年夏天，在《录取通知》片场，有个制片助理总是把冰美式递到她手里，杯壁上凝结的水珠会沾湿她的指尖。
那部电影拍了三十九天，最后支票上的数字折算成日薪，不及眼前这份邀约的一半。
空气里飘着远处雪茄吧传来的微弱烟丝味，混合着柠檬清洁剂的气息。
她抬起眼，目光掠过对方平静无波的脸。”为什么不能带助理？”
“场景很小，”
他回答，语速平稳，“是个地下停 ** 。
多一个人就多一道影子，灯光师已经抱怨布景太窄。
而且——”
他稍稍停顿，像是斟酌用词，“那三天的戏份，你需要表现出一种……孤立无援的状态。
身边跟着人，难免会削弱那种感觉。”
钢琴声在这时停了。
短暂的寂静里，能听见远处筹码碰撞的清脆声响，像某种节拍器。
莱弗利终于伸手拿起文件夹。
皮革表面带着凉意，和她掌心的温度形成反差。
她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最终落在右下角那个待填的空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