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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很久以前,或许是在另一段人生里,某个朋友曾将襁褓递到他手中,并示范过正确的姿势:一只手稳稳托住底部,另一只手环过后背,让孩子柔软的重量完全贴合胸膛。
眼前的画面却让他感到一种生理性的别扭。
他走了过去。”姿势不对。”
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海瑟抬起眼,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将啼哭不止的婴儿递出。
颜维明接过那团温热的重量,调整手臂的角度,让孩子侧脸贴靠在自己肩前,然后开始极缓地左右摇晃。
哭声渐渐低了,转为细小的抽噎,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抓握了几下,最终落在他下颌的轮廓上。
“好了,没事了。”
他低声说,随后转向海瑟,一步步分解动作要领。
她学得很快,模仿着他的手势,将婴儿重新接回怀中,这次孩子只是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没有抗拒。
“可以了。”
颜维明后退一步,朝灯光和摄影的方向抬了抬手,“准备实拍。”
孩子不再哭闹,安静地蜷在海瑟怀里。
第三次尝试后,镜头顺利通过。
导演露出满意的神色。” ** ,”
他简短地吩咐,“拍室内部分。”
接下来的戏份是四位男主角在药物作用下度过的荒唐一夜。
剧本设定在晚上,但拍摄不必等到天黑。
大队人马随即动身前往四季酒店。
酒店里,灯光和摄影组开始布设,演员们上妆。
一群衣着 ** 的女孩也到了场——按剧情,她们是被那四个男人叫来一同 ** 的伴儿。
导演静立一旁看着。
待一切准备就绪,他上前为演员说戏、走位,接着进行了几次排练……
夕阳沉落,天边铺满绚烂的晚霞。
当日的拍摄告一段落。
演员们各自用餐散去。
四位主演之外,海瑟作为有些名气的艺人,也有资格享用单独安排的餐食。
她竟点了一份中式外卖。
导演先在餐厅坐下,海瑟很自然地坐到了他对面。
“不打扰吧?”
“请便。”
两人打开餐盒。
导演的菜色是辣子鸡丁、酸辣白菜和麻婆豆腐。
海瑟的则是西红柿炒蛋和南瓜炒肉片。
一股甜腻的气味飘过来。
她那盒菜明显经过改良,糖和香料都加得更多。
在传统口味看来,这算不上美味,却很合当地人的喜好。
海瑟很快注意到区别。”你的菜看起来好辣,”
她说,“我的偏甜。”
导演点了点头。”我这是地道做法,你那是适应本地口味的调整版。”
“哦,我听说过这说法,”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缠上来,声音放轻,“其实我一直想尝尝地道的风味。”
导演迎上她的视线,话里带着别的意味:“可能比你想象的更 ** 。”
“我不怕试试。”
她回答。
“好,有机会带你去。”
饭后,两人一同离开餐厅。
在不少目光的注视下,他们先后走进了电梯。
轿厢里只有他们。
导演站在内侧,海瑟靠门而立。
她已经换了装束,一条蓝色裹身裙,衬得双腿在细高跟的支撑下格外修长。
导演手插在口袋里,没有动。
海瑟转过身,直直看进他眼里。”现在就能尝吗?”
“可以。”
她轻轻一笑,向前迈了一步,贴近了他。
电梯门滑开时,两个身影前一后地迈入走廊。
他们很快消失在李大导的房门后,接下去的几个钟头里,房间内只剩下餐具轻碰与偶尔响起的低语。
海瑟·格拉汉姆从未真正尝过东方菜肴。
刀叉在她指间显得有些陌生,但第一口食物送入口中后,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不断用动作代替言语——稍稍前倾的肩、不自觉加快的取食速度、落在空盘上那意犹未尽的目光。
颜维明将这一切收进眼底,他让服务生轮番更换菜式,从清淡的到浓烈的,从酥脆的到绵软的,仿佛在展开一幅味觉绘制的地图。
那位金发女子身高接近一米七五,发色在灯光下泛着麦浪般的光泽。
随后的日子,《宿醉》的男演员们与海瑟在镜头前演绎着失控的狂欢,而镜头之外,颜维明则与她穿梭于拉斯维加斯的不同角落。
那些时刻没有台词,只有温度、速度和掠过耳畔的风。
第七日清晨,最后一场戏的拍摄告终。
颜维明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帘的边缘。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短促而密集。
助理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压得很低:“电影局那边来了消息——有人投诉我们剧组在人员构成上存在倾向性问题。”
颜维明转过身,手掌最后在丝质床单上按了按,随即迅速套上外套。
他拉开门,接过助理递来的文件袋,一边沿着走廊疾步向前,一边用叉子卷起早已凉透的面条送进嘴里。
汇报的内容并不复杂:拉斯维加斯电影局接到匿名指控,称这部正在拍摄的电影中缺少特定族裔的面孔。
根据某些不成文的规定,任何公开作品都应当体现一定程度的多样性。
颜维明咽下食物,眉头微微蹙起。
他当然清楚这些潜规则——事实上,在他最初的构想里,泰森和他的随行人员已经提供了相应的呈现。
剧本早在备案阶段就通过了审查,所有角色设置白纸黑字写得明白。
“指控的依据是什么?”
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助理将平板电脑转向他:“对方要求我们立即为尚未进组的非裔演员安排参与机会,并确保其获得‘学习与观察的合理空间’。”
颜维明的视线在屏幕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
这种例行公事式的交涉他见过太多——不过是为了堵住某些人的嘴,避免后续麻烦。
他想起这个行当里那些心照不宣的规矩:谁能享用 ** 餐食,谁能在片场点燃香烟,谁的鞋跟可以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些从未被列入任何歧视条款,却比明文规定更加根深蒂固。
“去联系几个合适的演员,”
他终于开口,语速平稳,“按普通剧组人员的标准安排食宿,不必特别标注。”
助理显得有些犹豫:“这样会不会显得……”
“如果这叫歧视,”
颜维明打断他,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让清晨过于明亮的光线涌进来,“那好莱坞每天生产的歧视足够填平整个沙漠。”
楼梯间里回荡着两人的脚步声,一重一轻,渐渐远去。
咖啡店里的冷气开得有些足。
颜维明刚坐下,就看见玻璃窗外晃进一个细长的影子。
来人推门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风铃声,他几乎没怎么抬头,径直走到对面椅子前,皮鞋跟敲在地砖上发出清晰的脆响。
那是个高瘦的白人男子,头顶稀疏得能看见反光。
他坐下时像一节折叠起来的竹竿,鹰钩鼻在侧脸投下一小片阴影。
细长的眼睛扫过来时,颜维明感觉到某种被打量货品般的触感。
“叫我莫拉夫斯基就行。”
男人把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推过桌面,“索尼影业,管电影制作的。”
陶瓷杯底与木桌摩擦出短促的嘶声。
颜维明没碰那杯子,只朝柜台方向抬了抬手。”清水,谢谢。”
莫拉夫斯基的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不习惯这边的口味?”
“习惯这东西,”
颜维明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玻璃杯,冰水外壁立刻凝出一层薄雾,“得看人。”
窗外有辆黄色出租车急刹过去,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地挤进店里。
莫拉夫斯基等那声音完全消散了才开口:“《宿醉》那个项目,我们很感兴趣。”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窗外某处虚空,“八百万美元。
现在加进来,不算晚。”
颜维明喝了一口水。
冰块在齿间轻轻碰撞。”组已经齐了。”
“齐没齐,”
莫拉夫斯基终于转过脸,那双细长的眼睛眯得更紧了,“得看和谁合作。”
他忽然向前倾了倾身子,手肘压在桌面上,“李,你该不会是想……和索尼站在对立面吧?”
玻璃杯被放回桌面时发出“嗒”
的一声轻响。
颜维明往后靠进椅背,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这话,”
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能替整个索尼说?”
空调出风口持续送着冷风。
吧台后面传来咖啡机蒸汽喷射的嘶嘶声,像某种节拍器。
莫拉夫斯基没接话,只是从西装内袋摸出个金属烟盒,打开,又合上,金属扣发出“咔哒”
一声脆响。
颜维明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面拖出短促的刮擦声。”组里下午还有戏。”
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替我向索尼问好。”
推门时风铃又响了。
正午的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街对面建筑工地的电钻声突然穿透空气。
他眯起眼,从兜里摸出墨镜戴上,深色镜片上滑过一片云影。
窗外偶尔有引擎的低吼碾过街道,玻璃随之传来细微震颤。
莫夫拉斯基背对着房间,目光落在那些流光溢彩的车身上。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我能代表索尼影业。
此刻你展现诚意,与我们共同制作《宿醉》,这是在好莱坞活下去的途径。
若你拒绝,最终只会狼狈地离开这个国家。”
指节叩击桌面的脆响打断了他。
颜维明问:“去电影局递材料的事,是你做的?”
“你可以视作一次提醒。”
男人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们剧组的餐食标准不一致,住宿条件也有差别——这种不公平时可能将你抛进舆论中心。”
对方只是扯了扯嘴角。”你尽管把那层纸捅破。
我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