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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百酩这才完全理解秘书的顾虑。


    他确实没料到那部 ** 在海外能取得如此惊人的成绩。


    一千八百万美元的单日票房——这个数字在他听来几乎有些虚幻。


    “欧洲也火了？”


    “对，新闻都能查到。


    我还特意问了大英的朋友，他说影院里排队的人很多。”


    黄百酩靠在椅椅上，目光投向窗外。


    远处的唢呐声还在持续，高亢的音调在楼宇间回荡。


    他忽然生出一种冲动，想去庙里拜一拜，向神明祈求些好运，最好能沾上那部火爆全球的电影的财气。


    在漂亮国一天就能收获一千八百万美元，欧洲市场同样反响热烈——按照这个势头，全球总票房突破三亿美元恐怕不成问题。


    那位姓李的导演又要赚得盆满钵满了。


    这种级别的成功，是港岛电影圈里的人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


    很多年前，当成龙还在港岛发展时，嘉禾公司曾尝试过全球发行。


    据说《红番区》的海外票房达到了数千万美元，当时所有人都觉得那是难以复制的奇迹。


    谁能想到如今这位更年轻的导演一次次刷新纪录，动不动就是三四亿美元的全球收入。


    黄百酩已经年过六旬，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的时候，那位导演还没出生。


    但时代就是这样更迭的，后辈推着前辈向前走。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和对方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人家是在全世界范围收割票房，而自己只能在港岛、弯弯这些地方争取些成绩。


    “换个方向吧。”


    黄百酩重新拿起电话，“宣传重点改成‘新春档最受欢迎的喜剧片’。”


    通话结束。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唢呐声还在不知疲倦地鸣响。


    初七的燕京依旧浸在寒意里。


    国贸大厦高层宴会厅灯火通明，人影交错。


    玻璃窗外是冻结的夜色，窗内却蒸腾着暖烘烘的酒气与低语。


    颜维明携着女伴步入厅堂时，掌声便像骤然掀开的潮水般涌了过来。


    韩三萍迎上前，将他引至台前。


    话筒传递间，颜维明简短说了几句——关于那部电影，关于首周的数字。


    台下无数道目光粘在他身上，亮晶晶的，像窥探着某种确凿的奇迹。


    ** 后，敬酒的人便围了上来。


    第一个凑近的是姜纹，带着一身烟味。”正弄个本子，”


    他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里头有个角儿，年轻，但压得住场。


    你来，准成。”


    颜维明举杯碰了碰，酒液在杯壁晃了晃。”手上堆着事，实在匀不出空。”


    他答得温和，却无转圜。


    紧接着是张艺某。


    他提的是另一桩计划，一群东北面孔，闹腾的喜剧。”来露个脸？就几个镜头。”


    “不了，”


    颜维明摇头，唇角仍挂着那点礼节性的弧度，“后面日程都排满了。”


    王长钿挤过来时，话便直接许多。”有项目，随时找光线。


    我们信你。”


    杯沿再次相触，发出清脆一响。”一定。”


    颜维明应道。


    女伴挨着他，指尖轻轻搭在他臂弯。


    她整晚都扬着下颌，眼里汪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两个月——她先前这么要求时，语气像在讨一份理所当然的奖赏。


    此刻她环视满厅宾客，仿佛这喧腾都是她应得的陪衬。


    数字是早几天就出来的。


    首六日，九千三百万。


    第七天晌午，最终统计抵达时，“破亿”


    两个字便沉沉落定了。


    韩三萍当即定了这场宴——既是庆贺，也是再添一把火。


    口碑早已传开。


    在影迷聚集的网站上，那部续集拿到了七分出头。


    不算顶尖，但在同类之中，已足够站稳。


    没有强劲对手的档期里，这样的评分像一道缓坡，让票房得以继续向上滚。


    两亿——这个数字开始在许多人的窃语间浮现。


    颜维明自己倒没多说什么。


    公布预测时他留足了余地，如今结果撞上了猜测，他只觉胸口那缕细微的紧绷悄然松开了。


    没丢脸，仅此而已。


    厅堂另一角，韩三萍正与人高声谈笑，脸颊泛着红光。


    中影投了那片子，回报如今看得见摸得着。


    他时不时朝颜维明这边瞥一眼，目光里掺着感激与某种灼热的盘算。


    窗外，城市夜景如一片缀满光斑的深黑绸缎。


    寒意被玻璃阻隔在外，里头尽是暖的、稠的、流动的欲望与计算。


    颜维明抿了一口酒，液体滑过喉咙，留下短暂的灼烧感。


    他听着身旁女伴低低的轻笑，看着不断有人举杯走近，忽然觉得这喧闹像一层薄纱，罩在某种极其安静的核心之上。


    那核心便是数字。


    一亿。


    它躺在那里，冰冷、确凿，成了今晚所有笑容与恭维的唯一基石。


    颜维明身边始终没断过人。


    有人希望他能露个脸客串个镜头，有人把剧本递到他眼前请他指点，还有人凑近了低声谈合作投资的事。


    整个晚上，他就没停下过说话。


    那些明星演员都只敢远远看着，没人敢轻易挤进去——围在李导身边的，不是导演就是制片方的人。


    庆功宴进行到一半，颜维明周围才稍微松快些。


    一直等在旁边的演员们这才找到机会，一个个上前介绍自己，都想在他心里留下点印象。


    陈恏那儿也热闹。


    不少人围着她说话，语气里都带着几分讨好。


    又过了一阵，颜维明身边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话说得太多，他连着喝了两杯水，喉咙还是发干。


    他走到长桌边又倒了杯清水，刚想找个角落坐下歇口气，韩三萍就端着酒杯过来了。


    他脸上泛着红光，笑得眼睛眯成了缝。”李导，”


    他压低声音，“咱们里头说几句？”


    “行。”


    旁边有个小会客室，摆着三张沙发和一张茶几。


    中间那张长沙发能坐下三四个人。


    两人就在那儿坐了。


    韩三萍举起酒杯，仰头一口喝干。”李导，这杯我敬你。


    这几年，你可帮了我大忙。”


    “互相帮忙，中影也支持我很多。”


    韩三萍连忙摆手，说比起颜维明的贡献，自己这边实在不算什么。


    他又说了些感谢的话，然后那双小眼睛亮了起来，带着点神秘的得意。”李导，这回有个好事，你肯定感兴趣。”


    颜维明笑了笑，没接话。


    韩三萍放下酒杯，声音压得更低：“中影跟港岛那边两家公司，一起设了个电影基金，总共五千万美元，专门扶持有潜力的新人导演。


    你们风华有没有合适的苗子？”


    “可以让他们递材料过来，资质我来把关。”


    “要是风华暂时没有，你那个小说网站里，有想法、能写本子的作者也行。”


    这基金是零七年成立的，后来确实帮过不少年轻导演。


    不过颜维明印象最深的倒不是导演，而是一位作家——那人从基金里拿到五百万，拍了部片子，最后票房收了一千五百万，算是小赚了一点。


    在他记忆里，很多学这行的人都听说过这事，心里也盼着能拿到这样的机会。


    当然，审核一向严格，不是谁都能过。


    韩三萍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他能说得上话。


    如果风华真有需要培养的新人，这确实是个门路。


    颜维明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好，多谢韩导。


    我回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不急，你慢慢物色，记着有这么个事就行。


    到时候我会留意。”


    韩三萍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脸上的笑意还没褪。


    韩三萍从沙发里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取了个纸杯。


    水流注入杯中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喝了一口，喉结滚动，这才重新开口。


    “李导，集团这边最近有几个片子，资金上还差点意思，您看看有没有兴趣？”


    对面的人抬起眼，“具体是哪些项目？”


    “《孔子》，《东风雨》，还有《出水芙蓉》和《国家要案》。”


    韩三萍报出名字时，语速平稳得像在念会议纪要。


    颜维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即移开了。


    那些名字钻进耳朵里，他脑子里迅速闪过几组数字——都是些注定沉进市场的影子。


    他没接话，只是摇了摇头。


    看见这个动作，韩三萍反而笑了。


    那笑声起初压得很低，从喉咙深处滚出来，随后越来越响，整个人向后仰进沙发靠背里，肩膀微微发颤，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有趣的事。


    过了好一阵，他才抬手抹了抹眼角，呼吸渐渐平复。


    “刚才那些不算数，”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握住门把轻轻一推。


    锁舌咔哒一声扣紧。”真正的好东西，得关起门来说。”


    房间里的光线似乎随着这个动作暗了些。


    韩三萍转回身，声音压低了几分：“我们最近和好莱坞那边搭上线了。


    谈了几轮，定了新的合作模式——我们投他们的片子，内地市场的收益单独划给我们。”


    颜维明脸上没什么变化，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这个消息比他预计的来得早。


    他记得应该是另一部划时代的作品之后，这类合作才会大规模展开。


    中影后来最漂亮的那几笔，似乎都押在了飞车家族和钢铁巨人的身上。


    “你觉得这路子怎么样？”


    韩三萍问这话时，下巴微微扬起。


    当然可行。


    甚至称得上精明。


    大洋彼岸那些公司的账本就像魔术师的口袋，永远看不清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全球分成的游戏太复杂，而内地票房是摆在明面上的数字，自己就能算清楚。


    成了就赚，输了认赔，虽然也要赌运气，但至少知道赌的是什么。


    往后这些年，国内资本出海，大多走的都是这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