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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在异国久留，八天后便踏上了归程。
一件出乎他意料的事发生了：仅仅作为奥斯卡颁奖嘉宾出现，竟引发了如此密集的报道。
此前不是没有华人电影人担任过类似角色，却从未激起这般水花。
他颁发的并非最受瞩目的奖项，搭档的也并非顶流巨星，只是一个最佳女配角奖杯而已。
起初他怀疑是有人刻意操纵舆论，但仔细梳理后才发现，根源或许在于那部票房惊人的续作电影。
近来“百亿导演”
、“亚洲商业片标杆”
之类的名号被反复提及，他的名字似乎成了某种流量符号。
正因如此，即便只是奥斯卡舞台上短暂亮相，也足以吸引无数目光。
随之而来的是雪片般的邀约：采访请求、节目通告、合作提案，甚至还有各类产品代言的洽谈。
他记得以前也有几位知名导演接过广告，其中一位更是涉足饮料、酒类乃至腕表等多个领域。
***
媒体标题在眼前快速掠过：
“颜维明亮相奥斯卡，与蒂尔达共同揭晓最佳女配角归属。”
“西班牙着名女星公开示好，东方导演魅力获国际认可。”
“华语商业片领军人物闪耀颁奖夜，同行坦言羡慕。”
“《建筑学概论》票房突破亿元大关，新人主演作品表现强势。”
“经典续集《风云2》上映在即，主演阵容重现江湖。”
“喜剧巡演全国三十七城巡回，门票预售火热。”
“献礼片《建国大业》进入筹备阶段，预计三月正式开机。”
……
春意悄然而至，他却无暇驻足欣赏。
各种邀约和提案堆积在案头，仿佛无声地提醒着他此刻所处的漩涡。
那些闪光灯下的瞬间，那个短暂的亲吻，都已成为被定格和传播的影像。
而真正的旅程，从来不在镜头之内。
车门推开时，九点的阳光正斜斜切过摄影棚银灰色的外墙。
颜维明眯了下眼，看见一群人已候在门口。
为首的是个短发女人，站姿利落得像把裁纸刀。
她身后跟着几张年轻面孔——有张脸他认得，是从半岛回来的那个偶像，此刻微微欠着身，姿态恭敬得近乎刻意。
“李导好。”
声音先一步递了过来。
颜维明点了点头，没多话。
助理在旁边低声提醒：“可乐那边定的三年，每年五百万，拍一天就行。”
数字在空气里轻轻滚过，像枚温热的硬币。
他想起早些时候助理递来的那份名单：森玛，班泥路，金力……那些名字排着队，后面跟着不同的价码。
八百万，五百万，一线明星的标价，超巨的台阶。
以前他总避开镜头，现在照片早撒得到处都是，藏也没意义了。
能接就接吧。
棚里冷气开得足，他一进去就闻到股淡淡的铁锈味混着新刷油漆的气息。
几个年轻人散在布景板附近，其中那个女孩他有点印象——演过几部剧，还没到大红的时候，此刻正低头摆弄着手机。
另一个男生站得稍远，额发梳得高，露出格外开阔的额头。
短发女人引着他往化妆间走，边走边解释流程：“很简单的，几个镜头，喝可乐的姿势，笑一下就好。”
她说得轻巧，仿佛那几百万只是为了一罐糖水和一个表情。
颜维明想起百世可乐那边长长的代言名单：f4，谢霆峰，周杰纶……排场大得多。
可扣倒是省，只挑了三个人，除了那个半岛回来的算顶流，另外两个都还青涩。
化妆镜前的灯光亮得刺眼。
他闭上眼，听见外面隐约的对话声。
“听说李导不太喜欢半岛那套。”
是谁在低声说话，嗓音压得扁扁的。
“但他不也接了有半岛背景的代言人么？”
另一个声音接上，带着点试探。
颜维明没睁眼。
音乐的事他确实不懂，早年港岛抄岛国，后来抄半岛，这圈子的事他清楚。
那些被骂软 ** 的偶像舞步，那些被嗤笑的流水线歌曲——可它们就是能赚钱，火得理直气壮。
所以他没碰这块，训练可以安排，舞蹈和曲子呢？那不是他的地盘。
镜子里的人睁开眼时，化妆师正往他鬓角补粉。
他看见那个半岛回来的偶像从门外经过，依旧微微弓着背，像某种习惯性的防御姿态。
三年前，或许更早，这个人还在半岛的练习室里对着镜子挥汗如雨，现在却在这里，为一个内地导演的广告微微欠身。
助理推门进来，递过一瓶可乐。
铝罐沁着水珠，握在手里冰凉。”棚景搭好了，十分钟后开始。”
她说。
颜维明站起身，罐身的寒气渗进掌心。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有人找他代言时他推掉了，那时觉得露脸是种负担。
现在不同了——照片早就不是秘密，钱倒是实实在在的。
他拧开拉环，气泡细微的嘶响在安静的化妆间里格外清晰。
走出去时，灯光已经全部打亮。
那个额头很高的男生正在试走位，动作有些僵硬。
女孩站在阴影里，还在看手机。
半岛偶像则已经站定在指定位置，脸上挂起练习过无数次的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颜维明站到自己的标记点上，听见导演在远处喊准备。
他举起可乐罐，铝制的表面反射着刺目的光。
这一刻值五百万，他想。
而接下来还有三年，还有另一个汽车品牌的合约等着。
镜头对准他的时候，他扯开嘴角，感觉到脸颊肌肉的牵动。
甜味漫过舌尖时，他忽然想起助理筛选品牌时的建议：“宝马和可乐，一个显身份，一个接地气。”
确实，很搭配。
就像此刻棚里这些人——半岛的，内地的，弯弯的，聚在这片人造的光里，各自揣着不同的价码和前程。
“好！保持！”
导演的声音穿透灯光。
颜维明又喝了一口，气泡在喉间轻轻炸开。
他看见那个半岛偶像朝他这边瞥了一眼，很快又移开视线，笑容纹丝不动。
是啊，李导打压过半岛的剧和综艺，可音乐和偶像这块，他终究没伸手。
不是不能，是不值得——或者，还没到值得的时候。
罐子渐渐变轻。
他想，拍完这个，下午还得去另一个棚试车。
钱就是这样，一旦开始赚，就会排着队来。
就像那些品牌名单，一个接一个，后面跟着越来越长的数字。
而他要做的，不过是站在这里，举起一罐糖水，笑一笑。
灯光烤得人发烫。
他松开手指，空罐落进旁边的垃圾桶，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摄影棚里弥漫着消毒水与发胶混合的气味。
颜维明接过助理递来的水瓶，指尖触到冰凉的塑料表面。
他拧开瓶盖时，视线掠过不远处聚在化妆镜前的几道人影。
韩赓侧身站着，绿色短袖的袖口被反复调整。
他身后的四人团队中，有人正用平板电脑展示着参考图片。
化妆师捏着粉刷，动作停顿在半空。
“左肩的阴影需要再淡一些。”
团队里戴眼镜的男人说道。
镜前另一侧，阮经天正低头查看手机。
蓝色竖领短袖的领口被他用手指勾开些许，两名助理一左一右站着，其中一人举着小风扇，另一人握着记事本。
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时，他抬眼看向镜子，眉头微微皱起。
“领子会不会太硬？”
更远些的位置，大幂幂坐在高脚凳上。
紫色短袖的透明部分在摄影灯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右手虚掩在胸前，左手垂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短裤边缘。
两名年轻女孩挡在她身后，背脊挺得笔直，像两堵移动的墙。
化妆师重新拿起工具时，大幂幂的脸转向镜子。
脸颊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被粉底覆盖。
她抿了抿唇，又迅速移开视线。
颜维明喝了口水。
液体滑过喉咙的凉意让他想起多年前在半岛见过的练习室。
那些镜面墙上映出的身影，从清晨到深夜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五年，或者更久，才能等到合同上的数字开始变化。
他放下水瓶，塑料与桌面的碰撞声很轻。
“李导。”
声音从斜后方传来。
一个穿灰色衬衫的男人快步走近，手里握着文件夹。”我是这次拍摄的导演，杨智。”
他伸出手，掌心有薄汗。
颜维明握住那只手，点了点头。
“流程很简单。”
杨智翻开文件夹，纸张发出脆响，“换几套服装，做些运动姿态的定格。
可乐公司那边特别交代，要突出活力感。”
“活力。”
颜维明重复这个词，目光扫过摄影棚另一侧堆放的器材。
反光板立在墙角，像半轮苍白的月亮。
“对，就是……”
杨智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表述，“奔跑，跳跃，那种……向上的感觉。”
助理在颜维明身后轻笑了一声，很快又收住。
韩赓那边传来低声交谈。
他的团队似乎对绿色短袖的饱和度提出了异议。
化妆师转身去取调色盘，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有些急促。
阮经天已经站起身，正对着全身镜调整腰带。
蓝色短袖的袖口被他卷到肘部，露出小臂的线条。
一名助理蹲在地上，用胶带固定裤脚的褶皱。
大幂幂的团队正在打电话。
年轻女孩握着手机，语速很快：“对，胸口到腰部的透视部分，现在效果是若隐若现……明白，会再调整。”
摄影棚顶部的空调出风口持续送出冷风。
颜维明感觉到手臂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想起可乐公司愿意额外支付的那笔费用——足够请一支完整的拍摄团队工作半个月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