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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多明星参演,加上各单位组织的观影,成绩怎么可能不好。
在他记忆里,这片子最终收了四亿多,当年仅次于那部蓝色巨人的电影。
“我和老黄闲聊时,忽然冒出个念头。”
韩三萍那双不大的眼睛眨了眨,“既然能拍《建国大业》,为什么不能拍建 ** 故事?我们暂定叫它《建党伟业》。”
他笑了笑,抬手比了个称赞的手势。”好主意。”
“那您呢?”
韩三萍的目光定定落在他脸上,“愿不愿意来导?”
“到时候几百号演员听您调度,排片、投资、档期全都不用操心,一定给最好的。”
这些话并非虚言。
那三部系列电影,每一部都汇聚了无数面孔。
能让这么多明星听从安排,对任何导演来说都是难得的体验。
更何况这类特殊题材,根本不必担心收益问题。
韩三萍又补了一句:“这想法一出来,我和老黄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您。
我们都觉得您最合适。”
他瞥了眼对方,心里大致明白了。
这些年合作让中影赚了不少,这位总觉得自己欠了人情,想找机会还上。
这并非算计,反倒是想送他一份好处。
只是……他并不想接这样的片子。
韩三萍再次提起那件事时,颜维明只是垂下眼,指尖在杯沿缓缓划了半圈。
他并非有意拖欠这份人情,只是那类影片于他而言,价值太轻。
首要的便是收益。
无论片名如何更迭,最大的投资方永远只有一个。
中影必然占据主导,其余跟进的资本——无论是其他公司还是某些特殊机构——都只能分得零星的份额。
即便最终票房数字可观,落到小股东手中的利润也薄得像层纸。
风华若是参与,至多能尝到一点汤水。
其次便是那些星光。
指挥一群明星听上去风光,实则繁琐。
每个人的时间都要反复协调,拍摄时更要顾及诸多无形规矩。
将这么多闪耀的名字聚拢在一处,本身便是沉重的负担。
他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黄健新,对方眉宇间那份隐约的疲惫,便是明证。
再者,这类影片的题材框得太死。
历史早已定论,留给创作者腾挪的余地狭窄得可怜。
若想添入一丝个人理解,进行些许艺术上的渲染,成了未必有功,败了却必定招来无数目光的审视与指责。
最后,也是他最在意的一点:观众走进影院,为的是那些熟悉的面孔,或是胸中涌动的情感,几乎没有谁真正在意幕后的执镜者是谁。
他记得很清楚,前世那两部由眼前两人掌舵的影片,票房虽高,却并未在业内或观众心中为他们赢得多少实质性的声望。
无人因此认定他们的导演功力登峰造极。
颜维明早已拥有足够的头衔与认可,他前路清晰,并无意涉足那条特殊的途径。
这份许多人求之不得的“荣誉”
,于他反倒成了鸡肋。
将这些思量在心底过了一遍,他抬起眼,语气诚恳却疏淡:“韩导,黄导,承蒙两位看得起。
但我自认资历尚浅,从未驾驭过如此宏大的题材,对那段岁月也缺乏足够深入的了解。”
他稍作停顿,让话语显得更慎重,“还是罢了。
我太年轻,压不住那份历史的厚重感。
二位来执掌,再合适不过。”
韩三萍听罢,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弧度,摇了摇头:“李导,你果然还是推了。”
旁边的黄健新却像是早有预料,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热气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我早同老韩说过,李导的兴致,怕是不在此处。”
两人显然事先通过气。
韩三萍仍存着希望,黄健新则更早看清了答案。
韩三萍挥挥手,像是要挥开黄健新话里那点淡淡的“早有预料”
,目光重新锁住颜维明,压低了声音:“李导,这片子一旦启动,上面的关注绝不会少。
甚至……有直达更高处的可能。
你不再斟酌斟酌?”
机遇总与风险并肩而行。
但颜维明的心思并未动摇。
他清楚自己要走的路,无非是商业与艺术之间那片耕耘熟了的土地。
那条需要额外献礼的岔路,他无意涉足。
韩三平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桌面轻轻敲了两下。”我还是那句话,”
他抬眼看向对面,“这个项目,我接不了。”
对方没接话,只是摇了摇头,起身将冒着热气的茶水推过来。”还有另一件事,”
韩三平顿了顿,“不过估计你也不会感兴趣。”
“说说看。”
“中秋那台晚会,央视在找导演。”
他补充道,“今年十月三号的日子比较特殊。”
六十周年庆典临近,届时京城的活动必然盛大。
这个时间点的晚会,意义非同寻常。
筹备工作想必早已启动,其中的分寸拿捏,绝非易事。
这种费神又不讨好的差事,他自然不愿沾手。
“你果然了解我,”
他向后靠进椅背,“没兴趣。”
韩三平笑了两声,没再劝。
坐在一旁的黄健新这时开口:“李导,要是休息太久,外面难免有些闲话。
新片的计划,应该已经在准备了吧?”
“当然,”
他点头,“最迟夏天,我会进组。”
具体拍什么,他其实还没想好。
但接下来的日程早已排满:四月得回一趟南方,为家乡拍个宣传片;五月开始为《飓风营救》第三部跑宣传;等这部片子下映,新电影就得开机。
只是题材仍在斟酌,几个本子在手里翻来覆去,迟迟定不下来。
** **
年节过后,媒体的焦点几乎全落在他身上。”百亿导演”
、“华人商业片第一人”
这些头衔,连同奥斯卡颁奖台上的短暂亮相,让他成了这段时间话题的中心。
各种邀约雪花般飞来——广告代言自不必说,甚至有几部电视剧和电影递来男主角的合约,片酬开到了千万以上。
综艺节目的邀请函更是堆满了办公桌。
他向来不爱在镜头前闲聊,更不擅长在综艺里插科打诨。
除非是为了电影宣传,否则他极少露面。
但人情债总是要还的:之前宣传期占用过别人的时段,如今对方开口,便推脱不得。
这次要还的人情,是湘南卫视那档名为《鲁钰有约》的访谈节目。
节目原本在凤凰卫视播出,零八年起转到了湘南卫视,每周一期。
他和这家电视台合作多年,剧集和综艺都有往来。
以往电影宣传,对方总给予不少便利。
这次接到邀请,他便应了下来。
录制现场的光线总是比外面暗一些。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灰尘和电线发热混合的气味。
颜维明接过那张打印着问题的纸时,指尖触到纸张边缘,有点凉。
他用笔划掉几行,笔尖摩擦纸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然后他靠进椅背,闭上眼,化妆刷的毛拂过脸颊,带来轻微的痒。
他脑子里转着的不是即将开始的对话,而是另一件事。
关于故乡的山水,关于如何把那些沉默的风景装进镜头里。
策划案的框架已经有了,还缺几个具体的落点。
他正想着,外头的声响渐渐多起来——脚步声,压低的交谈声,椅子挪动的闷响。
这些声音又慢慢低下去,像潮水退去。
然后一个清晰的女声透过门缝传进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有人轻轻敲了敲门,示意他该出去了。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他推开门走进去。
场子不大,坐着的面孔大约能数过来。
他看见坐在对面沙发里的女人。
她很瘦,短发贴在耳后,脖子因为瘦而显得格外长,仿佛一用力就会折断。
脑袋的比例有些突兀,但那双眼睛很亮,在演播室的灯光下闪着光。
她说话时声音很有力,从那样瘦的身体里传出来,倒让人意外。
彼此说了几句客套话,两人坐下。
沙发比看起来要软。
“能和我们聊聊您更年轻时候的事吗?”
她问,身体微微前倾。
“您小时候,数学这门课学得怎么样?”
“练功是不是特别辛苦?”
问题一个接一个,都是关于很久以前的年月。
颜维明答得简单,但没回避什么。
大约二十分钟过去,话题才转到后来那些和摄影机、片场有关的日子。
“佩内洛普,”
主持人念出这个名字时顿了顿,“她是世界公认的 ** 。
您第一次见到她本人,那一刻有没有……被震撼到?您觉得她和其他同样以美貌闻名的人相比,有什么独特的地方吗?”
颜维明抬起眼,看了对方一下。
这问题让他想起另一个以大胆提问出名的节目。
他沉默了片刻。
“当时台上是全球直播的场合,”
他缓缓说,“注意力不在观察某个人上。
所以没看太仔细,也就谈不上比较。”
对面传来一阵笑声,短促,有点像被呛到的声音。
“那如果以后有机会,您会考虑与她合作吗?”
佩内洛普这个名字从唇齿间滑出时,他眼前浮现的并非那些杂志封面上定格的曲线。
那是马德里旧剧院后台经年不散的松香味,是胶片转动时她瞳孔里倏忽熄灭又燃起的火苗。
戛纳的红毯、柏林的银熊、奥斯卡的小金人——这些不过是她走过的路上,偶然拾起的几枚石子。
“有天赋的演员,总是让人期待合作。”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掠过采访间那扇单向玻璃,仿佛能看见外面流动的夜色。
鲁钰捕捉到他语气里那点不易察觉的松动,嘴角弯起一个早有准备的弧度。”照这个标准,你的名单恐怕长得写不完。”
“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