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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才说的那些话,自己听着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且没什么分量。
那位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男人,只是微微合着眼,听完了,然后给了一句和会议室墙上标语一样端正的回应。
“我会考虑。”
她知道这话里的温度。
这几年,他在海外市场辗转,哪里会不清楚这边所谓“国际影响力”
的虚实?可除了这些已经褪色的光环,她们手里还能拿出什么像样的筹码呢?太少了。
少得让人心头发慌。
她没立刻离开。
鞋跟在地毯上无声地碾了半圈,转过身,喉咙有些发干,但还是把话挤了出来:“她人就在城里。
如果您需要……可以让她过来,当面看看。”
话一出口,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让那位已经许多年不曾为某个角色特意展示自己的人,来做这样的事?纪凌凌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可能出现的沉默,或者冷嗤。
但脖颈后掠过一丝凉意,不是来自窗缝的风,而是某种更现实的紧迫感。
有些架子,到了该放下的时候了。
男人这次点了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补充了一句:“来的时候,穿一身特警的作战服。”
纪凌凌怔了怔,随即扯出一个短促的笑,应承下来。
走向会客室的路上,她觉得掌心有些潮。
关上门,隔绝了外间的所有声响。
她从包里摸出手机,金属外壳触感冰凉。
拨通号码,等待音一声声敲在耳膜上。
接通了。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转达了要求。
“试镜?”
听筒里的女声扬高了些许,带着清晰的愕然。
“是。
你看……要不要过来一趟?”
“他看了,就一定会定下来吗?”
问题抛回来,直截了当。
“这个……我没法保证。”
纪凌凌实话实说。
电话那头陷入了漫长的安静,只有细微的电流底噪。
她等了一会儿,压低声音:“他是目前公认最有票房号召力的导演,只是试一试戏,不算什么。”
“……知道了。”
通话 ** 脆地切断。
忙音嘟嘟作响。
纪凌凌握着手机站了片刻,心里没底。
她转而给另一个熟悉的号码发了条简短的信息。
直到收到回复,确认人已经动身,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肩线不易察觉地松塌下来。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人到了。
纪凌凌引着她再次走进那间办公室,简单的问候,礼节性的微笑,空气里浮动着某种微妙的张力。
随后,她们去了准备好的更衣室。
助理和她仔细检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窗帘背后,通风口,装饰画的边缘。
直到确认没有任何多余的“眼睛”
,才退到一旁。
章子宜始终没说话。
她站在房间 ** ,冷着脸,开始解开自己外套的纽扣。
特制警服紧贴着身形,肩部线条被硬质面料撑出利落的弧度。
她握住训练用器械的握把时,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
镜面映出的人影肩背挺直,下颌扬起的角度带着职业训练留下的痕迹。
纪凌凌举起通讯器,镜头捕获瞬间后低声说:“这状态几乎能以假乱真。”
对方唇角弯起,转身朝门外走。
先前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已换上适宜的温度,像骤然解冻的湖面。
三道人影先后进入房间。
颜维明环抱双臂,目光从头顶扫到鞋尖,再沿着肩线重新回到面部轮廓。
空气里只有空调送风的嗡鸣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他最终颔首。
“我会仔细评估,七天之内给你答复。”
悬着的东西终于落了地。
章子宜向前半步,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切:“期待您的消息。”
返回车厢的途中,她转向身侧:“刚才那样……应该没问题吧?”
“他观察你的时间比之前几位都长。”
她鼻腔里轻轻应了一声。
被那样毫无遮挡地审视终究令人不适。
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魔术贴,她忽然开口:“试装时的影像资料……现在需要发布吗?”
“再等等。”
她顿了顿,补充道,“等合约签妥再公开更稳妥。”
坐在副驾驶座的助理转过头:“片场内部可能已经有画面流出了,我们控制不了那边的情况。”
章子宜嘴角的弧度淡了下去。
她当然不愿让试镜过程暴露在公众视野,但某些规则不由她制定。
有些事只能当作从未发生。
“接下来几天我回住处休息,没有重要事务不必联系。”
最近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
大洋彼岸还有未解决的牵扯——去年那枚戒指带来的并非喜悦,而是长达二十七页的协议。
条款里那些冰冷的数字和分割条例,让她连多看一眼都觉得疲倦。
车轮碾过减速带时轻微震动。
她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又补了一句:“若是李导那边有消息,随时通知我。”
晨光尚未穿透云层,两只灰喜鹊在香樟树枝杈间跳跃鸣叫。
颜维明系紧跑鞋鞋带,推开院门时,金属门铰链发出细长的吱呀声。
塑胶跑道还残留着夜露的湿气,他调整呼吸节奏,脚步均匀地落在深红色跑道上。
这段时间前来试装的人不少。
每个穿上那套特制服装的人都会在镜头前展示不同形态——有人刻意绷紧肌肉线条,有人不自觉缩起肩膀。
他需要的是穿上制服瞬间自然散发出的某种特质,不是演出来的,是从骨骼里透出来的东西。
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时,他想起昨天下午那个试镜者离开时的背影。
步伐很稳,转身时衣摆划出的弧度干脆利落。
但还不够,还需要更强烈的存在感,像刀刃出鞘时那道冷光。
他加快步伐,肺叶扩张带来轻微的刺痛感。
晨风穿过庭院,带走皮肤表面的汗意。
晨光漫过窗沿时,霍文希套着件宽大的白衬衫,赤足踩在地板上。
衬衫下摆空荡荡的,只勉强遮到大腿根。
她步子有些别扭,慢吞吞挪到客厅。
颜丹晨和董旋都不在京里。
昨夜她航班落地,便径直寻到颜维明住处,说是讨教些专业上的事。
“早上想吃什么?”
她嗓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随意。”
“那就番茄鸡蛋面吧。”
她伸手,指尖在他心口处轻轻一戳,转身进了厨房。
颜维明在原地站了片刻,跟了进去。
许久之后,晨间的“功课”
才算做完。
霍文希系上围裙开始煮面,他则取出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近期试镜的女演员资料。
“男演员方面,李导有什么要求?”
厨房传来她的声音。
颜维明敲键盘的手指停了停。
英煌那边的心思,他听出来了。
“要能压得住场的人。”
他往后靠进沙发背,“不是长相多出众,是站在那里,你就觉得他是中心。”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部片子。
主角并非英俊小生,可每个镜头都像磁石。
那种力量感,能穿透银幕。
“霆峰不行吗?”
霍文希从门边探出半张脸,眼里带着试探。
颜维明摇了摇头。”太稚嫩。
你觉得他对上章子怡或是余楠,能不被吞掉?”
试镜的人里,他最中意这两位。
演技都够硬。
余楠报价低些,身上有股未被驯化的野气,气场甚至更锐利。
但电影终究要讲画面——章子怡那张脸,经得起任何角度的拷问。
这是被无数镜头验证过的。
无论最终选谁,谢霆峰都接不住。
厨房里传来切番茄的笃笃声。
过了会儿,她的声音混着水汽飘出来:“林峰呢?陈伟霆?或者郑嘉颖?”
颜维明没立即回答。
他想起港岛这些年冒头的年轻男演员,一张张面孔在脑中掠过。
不是说他们不好,只是都缺了点什么。
就像戏里需要抡起烟灰缸往人头上砸的那种狠劲,老一辈演员信手拈来,年轻人却总像在扮演狠角色。
终究是差了口气。
“都不行。”
他合上电脑,“太嫩了。”
“那内地有合适的人选吗?”
“当然有。”
颜维明望向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色,“我要的是那种站在毒枭面前,眼皮都不会多眨一下的人。”
他心里清楚,内地八十年代出生的这一拨,还没真正长成气候。
但总得有人站出来。
中生代演员里有几位值得考虑。
段奕鸿,富大珑,胡君,还有廖梵的名字在他脑中转过几遍。
除去富大珑,其余三人都曾主动联系过风华,也来试过镜。
他需要从中挑出最合适的那一个。
无论如何,总比从港岛找来的那几个年轻人要贴切得多。
段奕宏比林峰年长六岁,廖凡则大五岁,可气质上却仿佛隔了一辈。
面端上桌时带着热气。
霍文希将一大碗推到他面前,自己只留了小份。”在想谁呢?”
她问。
他报出那几个名字。”都是硬底子,”
她挑起一筷子面,“李导,你的标准从来都不低。”
他应了一声,算是默认。
霍文希低头吃了两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王景最近又想拍电影了。”
那胖子前些年合伙拍电视剧赚了不少,如今眼见内地电影市场热起来,心思便活络了。
合作自然也就停了。
以他在港岛的人脉,拉投资应该不难。
“找过英煌了?”
“找过,”
她抬起眼,目光里有些闪烁,“但他缺个好故事。
你……手上有合适的吗?”
他笑了笑。
好本子他自然有,只是信不过王景,也信不过英煌那班人。
据他所知,千禧年后英煌主投的电影,除了跟着华宜喝汤的《西游降魔篇》,几乎没几部赚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