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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许多人一样,签的都是长期合同。
她刚结束一场外采,助理就凑过来低声说了这事,消息已经传遍了各个楼层。
她听完转身就往这儿赶。
在她看来,他俩是一类人——没背景,能耐也有限,能在这儿站稳脚跟已经算运气。
留在这儿或许不会大红大紫,但至少安稳,慢慢攒钱,往后在这座城市置办几处房产,日子总能过得去。
她不懂他为什么要走。
他显然没察觉到她的心思,只是咧开嘴,点了点头:“嗯,谈得挺顺利,违约金都没要。”
她瞪大眼睛,一时语塞。
“别急,我还没那么快走,”
他顺手从桌上捞起一瓶酸奶递过去,“还得待三个月,把手头的事收尾。”
见她胸口还在起伏,他又补了一句:“喝点东西顺顺气。”
她没接,深吸一口气,终于把憋着的话问了出来:“到底为什么?”
这是最让她想不通的——没听说有别的平台来挖人,电视台那边也没动静,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走?
“你看过李导发的那篇文章没?”
“看了,所以呢?”
“不觉得热血沸腾吗?你就没想过自己也该做点什么,为咱们的电影出份力?”
为电影出力?
她差点笑出声。
“你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电影行业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要是整个行业都能更规范、更专业,难道不想掺一脚吗?”
“不想,”
她答得干脆,“我就想好好主持,赚钱,买房。”
大鹏抬手揉了揉后脑,笑声里带着几分局促,“咱俩想走的路不一样,我琢磨着往后得往导演那条道上奔,得挤进影视圈才行。”
柳言早就清楚这位好友的心思。
只是她心底从未当真——那些念头在她看来太过缥缈。
她甚至盘算过,哪天得找个机会劝他放下这份不实际的执念。
“可也不至于现在就急着解约吧?”
“我不是头脑发热,”
他语气沉了沉,“这决定我想了很久。
主持这活儿我早干腻了,也明白自己不是这块料。
你别担心,上次李导来搜弧大厦的时候,私下跟我说过,他觉得我有点潜力。
要是我愿意,可以去风华那边,他答应投钱让我拍片子。”
柳言想起那天的情形,话头顿了顿,“李导……真那么说了?”
“我骗你做什么。”
“我就是……就是怕你太冒险。
你毕竟没受过专业训练,突然从搜弧走了,万一导演的路没走通,这边位置又被别人顶了,那不是两头落空吗?”
他沉默片刻,才接话:“我都规划好了,也留了后路。
就算不能立刻掌镜,我也等得起。
另外我脑子里已经攒了几个电影的雏形,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把策划书和剧本弄出来。
到时候李导要是真肯投资,我肯定找你演。”
柳言听着,心头微微一热。
“你一直念叨着想当导演,可你连剧本长什么样都没摸过,知道策划书该怎么写吗?”
“这两天我反复在读李导那篇论文,都快背下来了。
我有些自己的念头。”
“光看一篇文章就能当导演?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一步步来呗。
我有心理准备,去了风华可以从副导演做起,边学边干。
我能接受。”
他说这话时神情格外认真,像在汇报功课的学生。
柳言看着他眼里那簇不肯熄灭的光,暗暗叹了口气。
作为朋友,此刻除了支持,她还能说什么呢。
“那你离开搜弧之前,多用点功吧。
别到时候李导觉得你不够格。”
“我明白。”
他随即从旁边抽出一张纸,递到她眼前,“喏,这是我的学习计划。”
纸上列着每日安排:清晨六点起床,出门跑步半小时,再慢走半小时。
除开在搜弧上班的时间,每天要抽一小时研读颜维明那篇关于电影工业化的文章,把里头的制作理念刻进脑子里;还要腾出两小时专攻电影制作知识,或是拉片分析。
柳言看到“跑步”
那一条,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还要天天跑步?”
“怎么,我就不能跑了?”
“去年你办的那张健身卡——除了办卡那天,你后来还踏进过健身房的门吗?”
大鹏的外表与寻常上班族并无二致,肩背线条松弛,指尖不见半点薄茧。
任谁瞧见都会觉得这是个疏于锻炼的人。
曾经有经纪人提醒过他,好歹该做些基础训练。
毕竟也算半个公众人物。
但他总以各种理由推脱过去。
此刻他却扯了扯嘴角,露出个近乎苦涩的笑。”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说着,目光投向窗外某个虚处,“现在不一样。
我得学学颜维明——他是我的精神标杆。
身体是本钱,这话我总算明白了。”
柳言闻言微微一怔。
她没料到那位导演的影响竟如此深入,能让眼前这人显出近乎虔诚的神色。
一丝忧虑悄然攀上心头。
“凡事讲究循序渐进。”
她斟酌着词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李导那样的人毕竟是少数。
天赋、机遇、毅力,样样都出众。
我们普通人得慢慢来,急不得。”
“我懂。”
大鹏收回视线,声音低了几分,“他是站在山顶看风景的人。
我不比,只跟着走。”
**四月的最后一天,上午十点的光景。
**
燕京城的天空澄澈如洗,风里带着植物新芽的湿润气息。
传媒大学正门东侧矗立着一栋灰白色建筑,门牌上刻着《当代电影》几个深色字体。
三楼会议室内,两人隔桌而坐。
刘主编年近半百,一副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身形略显富态,却自有一股书卷气。
他起身执起青瓷茶壶,浅琥珀色的水柱倾入杯中。
“尝尝这个,老家亲戚自己种的。”
他将茶杯推向前方,“不是什么名品,但有个特点——鲜。
像刚摘的果子。”
对面的人接过杯子。”我对茶研究不深,新采的总是好的。”
温水入喉的刹那,某种清冽的甜味在舌尖绽开,随即化为细微的酥麻感沿着脊椎蔓延开来。
他轻轻放下杯子。
“确实特别。”
刘学周眼角漾开笑意,“合口味就好。”
国内电影类刊物不少,《世界电影》《环球荧屏》《华夏电影市场》都在其列。
若论销量,《看电影》常年位居前列;若论渊源背景,则要数眼前这本最为正统。
其他杂志或多或少都已转向市场化运营,唯有《当代电影》仍由官方机构直接主管。
这重身份赋予了它独特的份量——行业政策的解读、发展方向的探讨,常通过这些纸张传递出去。
只是正统未必意味着广泛流传。
发行数字始终温吞如水,管理层自然焦心。
于是他们找到了那位刚刚发表长篇论文的导演。
那篇关于电影工业体系构建的文章几乎出现在所有同类期刊上。
独家首发权并未落在任何一家手中。
刘学周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桌面上那份打印出来的稿件上。
纸张边缘已经微微卷曲,显然被翻阅过许多次。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们注意到,那位导演最近提出的观点,在理论层面具备相当程度的探讨价值。”
他没有直接说出名字,但在场的人都明白指的是谁。
坐在长桌另一侧的人只是微微颔首,没有接话。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油墨味,是从堆在墙角的新一期杂志样刊散发出来的。
窗外的光线斜斜照进来,将浮尘照得清晰可见。
“你之前的几部作品,”
刘学周继续说道,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无论是关于拳击手的故事,还是海外救援的题材,乃至最近那部涉及边境题材的影片,都值得进行系统性的分析。
我们计划推出一个专题,深入探讨这些作品的内在逻辑。”
这话说得委婉,实质上的意图在场的人都心照不宣——无非是要为那位导演的作品营造声势。
“承蒙看重。”
对方终于开口,语气平静。
刘学周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至于这次关于产业体系建设的论述,我们内部讨论后认为,其核心论点具有建设性。
在这件事上,我们的立场很明确,会给予全面的支持。”
任何领域都一样,当某种声音成为主流时,总会有不同的意见从角落里冒出来。
就像这次的理论阐述,虽然认同者居多,但依然能听到零星的质疑:有人怀疑可行性,有人质疑必要性,还有人逐字逐句地挑毛病。
在这样的背景下,获得专业刊物的公开支持,无疑是有利的。
对面的人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点了点头。
“另外,”
刘学周话锋一转,“我们注意到,与你们公司合作的几位演员,近期表现相当突出。
编辑部正在策划一组人物特写,重点介绍这些正在崛起的演艺人才。”
一连串的铺垫之后,真正的意图渐渐浮出水面。
坐在对面的人依旧保持着那副倾听的姿态,仿佛在等待最后一层窗户纸被捅破。
“我们希望能建立更稳固的合作关系。”
刘学周终于说出了重点,“杂志社希望邀请你担任我们的特邀评论员。
当然,我们理解你的时间宝贵,不需要定期供稿,哪怕隔几年分享一次见解也可以。
我们只是希望,能将你的思考传递给更多从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