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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王敬铭那句带着不确定的话,此刻反而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叠叠的、带着热度的涟漪。
资产早已跨过某个以“亿”
为单位的门槛。
一旦风华成功上市,这个数字很可能膨胀数倍,甚至有机会触及那份每年公布的、象征财富顶端的榜单。
三十岁,走到这一步,似乎没有什么可抱怨的了。
这一趟人生,在物质的维度上,已算圆满。
接下来,该是另一片战场了。
拍出些能留下印记的作品,让名字不被时间轻易冲刷掉。
他在窗前伫立片刻,从口袋里摸出通讯器,点亮屏幕,指尖在联系人列表里缓慢滑动。
几个熟悉的名字依次掠过——陈,董,颜。
手指悬在冰凉的玻璃上方,最终没有落下。
分享喜悦的冲动像潮水般涌起,又缓缓退去。
他想起一些不成文的忌讳,关于金钱与情感之间那条模糊的界限。
于是收起了设备,转身坐回宽大的座椅,打开了电脑浏览器,进入一个熟悉的论坛页面。
光标在发帖框里闪烁。
他敲下一行字:
“百亿身家,突然觉得有点飘,该怎么落地?”
……
另一座城市的摄影棚里,笵冰冰刚结束一个镜头的拍摄。
助理递上温水,她抿了一口,喉间的干涩稍缓。
离开老东家后的日子并不轻松,缺乏稳固的依托,非议却如影随形。
她只能像赶场一样,出现在各个红毯上,或者钻进不同的剧组,扮演那些戏份稀薄、几乎留不下印象的角色。
无论是那部讲述寺庙传奇的电影,还是时代背景厚重的 ** ,抑或设定在未来世界的科幻剧,她的出场都短暂得像一个剪影,连装饰画面的作用都显得勉强。
比起同期那些地位稳固、能从容挑选剧本的女演员——赵,周,李——她这样的状态,确实显得急切甚至有些狼狈。
但没有选择。
要保持被看见,就必须如此奔波。
灯光再次亮起,她深吸一口气,将疲惫压进眼底,走向下一个机位。
五月十号的阳光斜斜照进书房时,颜维明正对着屏幕敲打键盘。
电话铃响得很突兀,他瞥了一眼,是个熟悉的号码。
距离上次在港岛分别,已经有些日子了。
“我炖了汤。”
那头的声音带着点家常的随意,“过来喝一碗?”
他揉了揉眉心。
这些天不是处理文件就是对着文档,确实有些倦。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脑海里闪过一张明艳的脸,他合上了电脑。
有些人在镜头前是另一副模样。
比如那位以厨艺闻名的男演员,靠着锅铲经营出不少节目;又比如另一位,据说光是卖些调料包,数目就相当可观。
但很少有人知晓,电话那头的女人,在厨房里其实也很有一手。
这秘密后来才被零星报道揭开,说她曾为某位伴侣和他的朋友们下厨,手艺颇受称赞。
颜维明得知这事,比公众要早不少。
住处收拾得很整洁。
四个盘子一个汤碗摆在桌上,都是些寻常菜色:金红的番茄混着炒蛋,青椒片伴着鸡丁,土豆丝切得细,旁边是一碗油亮亮的红烧肉。
菜式简单,但热气里飘着香气,颜色也鲜亮。
他这才想起还没吃午饭,便拿起筷子。
饭后,她利落地收走碗碟,又从厨房端出一碟切好的橙黄瓜果。”尝尝,甜的。”
她说着,递过一块。
她身上是再普通不过的居家打扮:短袖衫,宽松的长裤,腰间系着素色围裙,光脚踩着拖鞋。
脸上几乎看不出妆痕,几缕碎发垂在额角,她时不时伸手将它们拢到耳后。
这副模样少了些锋芒,却莫名让人看得更久。
是一种让目光停留时,心里很踏实的样貌。
他多看了两眼,有些意外。
“盯着我做什么?”
“看你。”
他接过瓜,“还以为你在家也会穿得像要走红毯,随时要把别人比下去。”
她嘴角弯了弯,在他旁边坐下,顺手将一块瓜塞进他嘴里。”在家里,我可安分得很。”
他嚼着清甜的果肉,点了点头。”看出来了。”
“我买了跑步机。”
她朝客厅那头扬了扬下巴。
靠近阳台的地方,立着一台崭新的器械。”你总嫌我这儿不好那儿不好,我偏要练到挑不出毛病。”
在港岛那两夜,肌肤相贴时,他确实随口说过几句关于她身材的玩笑。
其实说完就忘了。
有那样一张脸在眼前,谁还会分心挑剔别的?
此刻听她提起,他笑了。”你不是常说自己是豪门吗?这么 ** 的女性,何必在意我随口说的话。”
“不行吗?”
她的目光没有移开,直直落在他脸上。
颜维明迎上那道视线。
他清楚这并非一时兴起——两夜的相处远不足以让眼前这个人卸下所有心防。
他面上神色未变,只淡淡应了句:“随你。”
她低笑出声,声音里掺着些别的意味。”导演,我最近学了点新东西……想试试看吗?”
“好啊,”
他说,“我一向欣赏懂得创新的人。”
她确实准备了新花样。
颜维明原打算浅尝辄止,可一旦开始,便很难再收住。
两个钟头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浴室。
她递来一件浴袍,布料柔软,尺寸恰好合身。”上个月就按你的尺码备好了,洗过晒过的。”
她又指了指地上的拖鞋,“这个也是。”
颜维明接过浴袍,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心底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拖鞋、浴衣、桌上那几道费工夫的菜,还有方才那些生涩却用心的“新知识”
——这一切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没有无缘无故的周到。
他面上仍挂着笑,没急着追问。
重新在沙发坐下时,她已经沏好一壶茶。
茶汤注入杯中,热气袅袅升起。
她抬起眼,睫毛轻轻一颤。”导演……还满意吗?”
“不错。”
“那……能帮我个忙么?”
“说说看。”
“自己开工作室太累了。”
她声音低下去,“我想签进风华。”
颜维明端起茶杯,没有立即接话。
她从前在华宜时资源并不差,可偏偏选了最难的路——离开大树,自己成了那棵需要扎根的树。
这些年多少公司递过橄榄枝,她都推了。
如今却主动想进风华?
风华不缺女演员。
明艳的、清冷的、娇俏的……各色样貌都有。
竞争从来不是秘密。
她这样的人,何必自降身段挤进来?
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颜维明忽然明白了。
最近风华视频筹备赴美上市的消息早已传开,公司内部艺人享有认购原始股的通道——这几乎是摆在眼前的机遇。
当年华宜上市造就的财富故事谁都记得,如今轮到风华,圈里不知多少眼睛正热切地望着。
没有人会拒绝触手可及的利益。
风华的艺人最近成了许多人暗自羡慕的对象。
签进来,就等于握住了那张通往纽交所的入场券。
原来是为了这个。
他放下茶杯,目光掠过她等待的神情,嘴角依然保持着那抹温和的弧度。
十月之前,任何关于股权变动的提议都不会被考虑。
颜维明将视线转向窗外,指尖在玻璃杯沿缓缓划动。
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沿着纹路下滑,在木质桌面洇开深色的圆斑。
“等时候到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自然会有正式的安排。”
对面的人没有接话。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以及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某种混合着香水与皮革的气味悬浮在空气中,随着气流的扰动时浓时淡。
她忽然向前倾身,手肘压在桌面上。”如果不用现金呢?”
她的语速加快了些,“用别的资产置换,或者未来收益的分成——”
“不行。”
两个字截断了所有未尽之言。
颜维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
眼妆在顶灯照射下泛着细微的珠光,瞳孔深处却映不出任何光亮。
他想起上个月某次饭局上,有人提起过类似的要求。
当时包厢里烟雾缭绕,红酒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个人都笑着,每句话都裹着糖衣。
“规矩就是规矩。”
他补充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波动,“对所有人都一样。”
短暂的沉默。
她向后靠进椅背,皮质沙发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表表盘,金属表带在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线条。
“我明白了。”
她说。
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地,却又带着某种斩断的决绝。
起身时高跟鞋敲击地板,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走到门口时她停顿片刻,没有回头。”那十月之后,我等你消息。”
门合上的瞬间,走廊的风卷进来,吹散了桌上那份始终未打开的文件夹。
纸张哗啦作响,最后静止在某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款,在空白处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关键段落。
颜维明没有去捡。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顺着喉咙滑下去,留下淡淡的回甘。
手机在此时震动。
屏幕亮起,显示着某个熟悉的名字。
他盯着那串字符看了几秒,最终按下了静音键。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玻璃窗映出室内的倒影,也映出远处楼宇间闪烁的霓虹。
那些光点连成一片流动的星河,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他想起多年前的某个夜晚,也是在这样高的楼层,有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当时窗外的夜景还没有这么密集,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与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