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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托比刚才的态度再明显不过——华纳想要这条船继续停靠在他们的码头。


    但谈判桌上最忌讳的就是过早亮出底牌。


    情绪和节奏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李，如果你决定启动项目，华纳是最合适的伙伴。”


    托比说话时，咖啡的焦香随着他的动作在空气里微微浮动，“我们有过去的合作基础，这种默契是别人给不了的。”


    颜维明只是笑了笑，端起茶杯。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留下一点清苦的回甘。”我会考虑。”


    “分成比例可以照旧，你七我们三。”


    托比身体前倾，手肘压在深色桌面上，“所有那边的手续、发行、宣传，我们来处理。


    你只需要坐在办公室里，等着数字跳上来就行。”


    平心而论，华纳在好莱坞那片丛林里的确根系深厚，除了迪士尼，恐怕没有谁能稳压一头。


    颜维明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倾向，但他不打算现在就点头。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总是不被珍惜。


    “一周之内，”


    他放下茶杯，瓷器与玻璃桌面碰撞出清脆的短音，“我给你最终答复。”


    对面的人明显松弛下来，背脊靠回椅背，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接着，托比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杯壁。


    “汤姆知道我来这儿，托我带几句话。”


    “说吧。”


    “他和派拉蒙已经谈妥了，《碟中谍》第四部马上就会进入制作阶段。”


    托比顿了顿，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看了你那部讲边境的电影，说……很酷，很有意思。


    他期待能和你一起工作。”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


    “他还说，”


    托比的声音压低了些，“希望你能认真考虑。


    联手做一部能冲上六七亿票房的作品。”


    《碟中谍》这个招牌，任谁看了都会心动。


    即便第三部在账面上略有亏损，这个系列依然是一块闪着金光的招牌。


    华纳手里没有这样的牌——如果有，托比自己就会第一个把邀请递到颜维明面前。


    毕竟，那样的票房数字，对任何一个导演来说都是难以抗拒的 ** 。


    “汤姆还补充了一句，”


    托比继续说道，“他会珍惜这次合作机会。


    从拍摄到后期剪辑，他都愿意认真听取你的意见。”


    众所周知，在汤姆·克鲁斯的电影里，导演的话语权往往悬于一线。


    除非你是斯皮尔伯格那样的人物，否则怎么拍、怎么剪，最终都是那位巨星说了算。


    他能说出“愿意考虑你的意见”


    ，已经算是罕见的放低姿态。


    但颜维明并不相信。


    他太清楚这类天之骄子的思维模式——过往的巨大成功早已铸就一套坚不可摧的法则，他们不可能真正为任何人改变航道。


    更何况，即便对方真的让出剪辑权，真的在片场听从调度，那背后需要付出的代价和纠缠，恐怕远比表面看起来沉重。


    夜色彻底淹没了窗外的城市。


    颜维明站起身，走到窗边。


    玻璃映出他模糊的倒影，以及身后空旷的会议室。


    茶已经凉透了。


    颜维明从未想过要跨越大洋去拍摄一部纯粹娱乐的商业片。


    那实在太无趣了。


    他如今只想拍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作品——成为他人操纵的傀儡？这从来不在他的选择范围内。


    “托比，如果你见到汤姆，请替我转达：很抱歉这次无法合作。


    我已经确定了新片的计划，不会离开这里。”


    托比听了，嘴角扬起一抹看好戏般的笑意。”李，我会一字不差地带到。”


    颜维明只是淡淡笑了笑，随后将话题转向好莱坞与内地影坛的近况。


    关于《宿醉》下一部的制作，他内心更倾向与华纳携手。


    几天后他会正式答复托比。


    届时将派遣部分团队前往 ** 筹备剧组，而他自己则全心投入《1937》的准备工作。


    要实现那种接近一镜到底的效果，需要极其周密的前期设计。


    在颜维明的记忆中，曾有同类影片在开拍前让演员反复排练走位，耗时长达半年。


    他这次的要求，只会更加严格。


    ＊＊＊＊＊＊


    与托比·艾默里奇见面的次日，颜维明在家中迎来了另一位客人——迪士尼的沃伦·艾格。


    这是沃伦第一次出现在内地的土地上。


    比起上次在 ** 见面，眼前的男人似乎苍老了些，眼尾与额头的纹路深刻了许多。


    虽然西装依旧被锻炼过的身形撑起，但颜维明却隐约感觉对方的脚步有些虚浮，不如往日沉稳。


    沃伦手里拎着一只纸袋，里面是价格不菲的雪茄。


    “李，能再次见到你真是令人愉快。


    你的新片构想非常惊人，你始终是顶尖的，无论在什么地方。”


    两人礼节性地轻轻拥抱。


    “感谢夸奖，我收下了。”


    沃伦朗声笑起来，递上了那份礼物。


    颜维明自己不抽烟，但这些东西拿来送人倒是合适；他没有推辞。


    寒暄很快结束，沃伦说明了此行的目的。


    “李，我这次远道而来，是为了表达迪士尼的诚意。


    我们在《宿醉》第一部合作得非常顺利，这种关系应当延续下去。”


    《宿醉》的首部正是由迪士尼负责发行。


    无论是华纳还是迪士尼，都盯上了这个系列的续集——显然他们都清楚这部电影所能带来的不仅是票房收益，还有更广泛的影响力。


    参与制作不仅能获利，更能提振声势，从资本市场获得回报。


    这才是两家公司如此积极的原因。


    昨天颜维明没有给华纳明确的答复，今天自然也不会对迪士尼松口。


    他保持着微笑，点了点头，“放心，我会认真考虑。”


    话音温和，态度却始终悬而未决。


    沃伦摇了摇头。


    “李，我希望这次能得到一个确定的合作意向。”


    颜维明听见对方话音稍停，随后那声音便压近了些许。”李先生，”


    那人说道，“关于风华与华纳那份协议的比例，我有所耳闻。


    三成——华纳简直是在明抢。


    他们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


    “《宿醉》的剧本完全出自你手，有了首部的经验，后续制作只会更顺利。


    华纳所做的不过是发行环节，却要抽走三成的红利。”


    “那根本是吸血。”


    说话的人语气里透出不满，“我们迪士尼不同。


    我们不会那么贪心，会更讲究公平，更尊重创作者。


    如果你选择与我们合作，我们只收取两成半的利润分成，版权占比也相应调低。”


    原先华纳与颜维明定的是七三开。


    如今迪士尼提出的方案是七点五对二点五，主动将自己这方的份额压得更低。


    显然这是针对华纳特意设计的条件。


    这样的分成比例若是传回好莱坞，恐怕又会像当年华纳那样引来同行的讥讽。


    沃伦——那位坐在对面的男人——接着给出了第二个理由。


    “李先生，与迪士尼合作，你能获得更高的实际收益。


    迪士尼拥有整个好莱坞最完善的宣传网络，这一点华纳做不到。”


    颜维明听着，脸上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


    他若是真与华纳合作，其实并不指望对方在宣传上出多少力。


    宣传这一块可操作的空间太大，无论华纳还是迪士尼，他都不愿轻信。


    “我明白你对好莱坞公司的宣传向来存疑，”


    沃伦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没关系。


    我可以保证不会影响到你。


    迪士尼的宣发不会产生额外费用，不必从成本里扣除——这一条可以写进合同。”


    也就是说，迪士尼愿意免费承担宣传。


    这条件确实显得颇有诚意。


    正如沃伦所言，迪士尼在全球的宣发能力是华纳、派拉蒙乃至索尼影业都难以比拟的。


    若是交给他们来操作，影片的票房数字很可能往上再跳一跳。


    沃伦又继续说了下去：“未来我们还可以展开更广泛、更深入的合作。


    迪士尼现在掌握着好莱坞最丰富的影视资源——无数的童话故事，各种各样的超级英雄。


    这是华纳给不了的。”


    “李先生，如果你有意使用这些资源，我们可以协商。


    迪士尼会为你开放绿色通道。”


    的确，在这一点上迪士尼同样有着别家无法企及的优势。


    倘若颜维明真想拍超级英雄电影，与迪士尼联手无疑是最佳选择。


    不过，就像马丁·斯科塞斯曾经说的那样，那种片子根本是垃圾，毫无深度可言。


    那种电影里，演员是谁不重要，导演是谁也一样。


    颜维明对此其实提不起什么兴趣。


    他抬起眼，正好迎上沃伦那双写满期待的眼睛。


    沃伦离开时，走廊里的脚步声拖得很长。


    窗外的光线斜切进来，将他的影子拉成一道细瘦的灰线，最终消失在电梯门闭合的缝隙里。


    颜维明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温热的边缘。


    杯里的水已经凉了，表面浮着一层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尘埃。


    迪士尼给出的条件像一块沉甸甸的金属，压在谈判桌的另一头。


    分量是够的，触感也真实。


    但他没有伸手去接。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桌面上摊开着一叠厚厚的文件，最上面是几张南方某座小城的照片。


    青灰色的瓦檐，湿漉漉的石板路，镜头边缘还沾着一点南方的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