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斜眼观察外边的贼人,判断对方是否是来刺杀父亲的。那贼人顺着外墙壁攀爬,动作极为灵敏,若非有人专门保护王副官、监察着院外动静,仅凭寻常守卫,是万万发现不了这名刺客的。苗云凤一夜未眠,死死盯着窗外,终于捕捉到了对方的踪迹。她分不清刺客是男是女,可从那利落的身手来看,十有八九是鬼子派来的杀手。
果不其然,那刺客攀爬到父亲窗下,便骤然停住不动。苗云凤心头一紧,担心对方会掏枪射击,父亲的屋子里还有丫鬟和卫兵,那贼人不敢贸然探头,一旦露头便会被屋内人察觉。可他究竟要用什么手段行凶?苗云凤一边暗自思忖,一边伸手入怀,摸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又悄悄推开身旁的窗扇,手臂蓄势待发,随时能将匕首掷出,不给对方留半分余地。
就在这时,那贼人果然有了动作,只见他缓缓从腰里掏出一件圆滚滚的物件,准备朝窗内投掷。苗云凤定睛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那分明是一颗手雷!若是手雷被扔进来,别说父亲,屋内所有人都难逃一死。这贼人的心肠,竟狠毒到这般地步,妄图将一屋子人尽数炸死。
苗云凤不再犹豫,手腕猛地一甩,匕首带着破空之声,径直朝刺客飞射而去。那贼人正扒着墙柱,全神贯注地盯着窗内,根本没防备侧边窗户有人发现自己,加之他身处的位置难以借力,遭遇偷袭根本无从躲闪。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匕首狠狠戳中了他的左肩膀,刺客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手雷已然拉燃了引信,还没来得及朝屋内投掷,身子便直直地朝楼下坠去。
他的身体刚一落地,“轰”的一声巨响便炸开,手雷瞬间引爆,将周围所有窗户的玻璃震得粉碎,二楼的窗玻璃、苗云凤身旁的窗户,无一幸免。那刺客当场被炸得粉身碎骨,这声巨响如同惊雷,瞬间炸醒了整个大帅府,两座楼上的灯火次第亮起,丫鬟、婆子们慌慌张张地涌下楼,守卫的士兵也纷纷跑过来查看情况。地面被炸出一个大坑,四处散落着尸体的碎块,狼藉一片。
王副官听到巨响,连忙高声询问发生了何事。苗云凤快步走进屋内,轻声安慰父亲,让他不必惊慌。屋内的卫兵也不明所以,隔着炸碎玻璃的窗户朝下张望,见楼下围满了人,便转头对王副官道:“少帅,楼下发生了爆炸,像是手雷引爆,属下下去看看情况!”说罢,便转身快步跑下楼。
苗云凤刚想开口,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父亲,说明是自己掷出匕首,将欲投掷手雷的刺客刺落楼下,张凤玲便大呼小叫地冲了进来:“父亲!父亲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王副官急忙拉住她,急切地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可知晓情况?”
张凤玲抬眼思索片刻,便绘声绘色地编造起来:“方才我瞧见一个黑影,一直放心不下父亲的安危,看那人鬼鬼祟祟绝非善类,生怕他加害于您,我二话不说就朝他开了一枪。那人被打中后,竟想掏出手雷炸我,结果手雷还没扔出去,自己先被炸死了,事情就是这样!我一刻也不敢松懈,拼尽全力保护父亲的安全!”
她一口一个“父亲”,叫得无比亲热,这番说辞更是胡编乱造,可她表演得声情并茂,竟把王副官感动得眼眶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苗云凤不愿与人争功抢誉,只要父亲平安无事,便算达到了目的,因此只是淡然笑了两声,并未出言辩驳。
如此一来,张凤玲就更受王副官器重,大帅府上下无人知晓真相,张凤玲怎么说,众人便怎么信,况且她编的故事还挺合情理,旁人根本挑不出半点破绽。王副官激动地连声称赞:“好!好!我果然没白收你这个女儿,你这是第二次救了我的性命!看来鬼子贼心不死,依旧想置我于死地。”
苗云凤在一旁开口建议:“王副官,我看您不宜再住在这间屋子了,最好寻一处更为隐秘的地方养伤。如今人人都知晓您的住处,刺客也极易找到这里。”王副官闻言连连点头:“说得对,姑娘所言极是,明日我便换个地方。”
张凤玲立了大功,脸上眉飞色舞,得意不已。前去探查情况的卫兵回来汇报,也说只看到一具被炸烂的黑衣尸体,推测是贼人想用手雷偷袭,不料失手将自己炸死。这番说辞,更是让王副官对张凤玲的话深信不疑,他拉着张凤玲的手,连连说道:“好女儿,好女儿!有你在干爹身边,干爹便可高枕无忧了!”
张凤玲被夸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看向苗云凤的眼神里,满是洋洋自得的傲气。苗云凤心中冷笑,这说瞎话,姐姐可真是个人才,希望你真能保护好父亲就行!别光为了抢功劳,一点真本事都没有!
天光大亮后,大帅府暂时恢复了安全。苗云凤立刻为父亲更换了伤药,随后一行人便迅速转移到主楼的地下室。地下室的入口极为隐蔽隐秘,就连苗云凤都不准靠近查看,唯独张凤玲可以出入,王副官是怕消息被内奸泄露,让刺客找到入口,招来更狠毒的袭击。
苗云凤理解父亲此刻的心境,明白应当以大局为重,并未计较这些差别对待,准备辞别大帅府,外出办理自己的事情。可他依旧放心不下,一个刺客毙命,鬼子人手众多,随时可能再派杀手前来。因此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打算白天外出办事,夜晚便驻守在大帅府外围,一旦发现可疑之人,便先下手为强,将祸患扼杀在萌芽之中。
虽说父亲换了藏身之处,相对安全了几分,可苗云凤依旧放心不下姐姐张凤玲。姐姐满心只想着压制自己、抢夺功劳,这般心性,又怎能护得住父亲的周全?
苗云凤与周队长、龙天运会合后,当即把大帅府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知了二人。两人听罢,便知鬼子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只可惜那刺客被炸得粉身碎骨,无从拷问,背后究竟是谁在主使人刺杀,还得细细追查。苗云凤当即决定,入夜先去大和武馆探查一番,那地方本就藏污纳垢,此次刺杀,说不定便是他们派人下的毒手。
她带上周队长和龙天运,不等天色完全暗下来,便悄悄摸到武馆外围蹲守观察。可在外围看了许久,竟没发现半分异常,只见不少日本武士进进出出,瞧不出任何可疑的动向。思索片刻,苗云凤决定潜入武馆内部探查,她知道从于大夫的院子内部翻过去,是进入大和武馆的一条捷径,当即带着两名帮手,翻墙跃进了于大夫的宅内。
她心里清楚,这位于大夫早已和日本人勾结在一起,实则就是日本人的走狗。三人贴着墙根潜行,想看看能否在这于大夫家中发现些许蛛丝马迹,谁知刚进院子,便有了意外收获。本是要进大和武馆,没成想这于家院内,此刻已是热闹非凡,傍晚时分,正屋堂屋里竟聚着一群人在秘密商议。
苗云凤带着两人先攀墙再上房,借着屋顶的掩护,能将屋内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他对这一带的地形极为熟悉,知道旁边一道矮墙,便能直接通往大和武馆。俯身往下望去,只见于大夫正与几人围坐商议,于大夫是中国人,可身旁那几人,一眼便能看出是日本武士。
几人低声交谈着,只听其中一人连声怒骂:“真是废物!真是废物!接连派了两拨人,竟连一件事都办不成,最后还把自己给炸死了!”
这话一入耳,苗云凤瞬间便明白了其中深意,她转头看向龙天运,微微点了点头。这人说话的语调,分明就是个日本鬼子。
紧接着,几人又继续商议,说如今已然打草惊蛇,大帅府戒备森严,再想偷偷潜入行凶已然不可能,所以已经联络了大帅府内的卧底,打算暗中下手。于大夫连忙开口问道:“山本先生,不知您有何计划?”
苗云凤心中一惊,万万没想到,大和武馆的馆长山本竟也在这里。她仔细观察,那个背对他们盘坐的人,应该就是山本,几人此刻商议的,又是谋杀王副官的大阴谋。
苗云凤心想,这一次还算来对了,果不其然,刺杀父亲的幕后主使,正是大和武馆的这些日本人,他们还在为城外的日军充当内线,妄图里应外合。看到这一幕,她心中愤恨不已,暗想留着这些人,终究是心腹大患,必须想方设法将他们尽数铲除。他身上并未携带手雷,若是有,真想当即掏出来,从天窗扔一颗进去,将这些狗贼炸个粉身碎骨。
只听山本继续阴恻恻地说道:“我们早已在督军府安插了好了帮手,原本我还不想让他们过早暴露身份,可如今形势所迫,到了必须动用他们的时候了!只要我一下令,王仁杰就没几天好活的了!”
另一名日本武士接话道:“属下听说王仁杰已经躲了起来,无人知晓他的藏身之处,听闻还是他的义女在贴身保护,先生,您觉得此次计划能成功吗?”
山本发出一阵阴冷的笑声,缓缓说道:“能不能成功,我自有把握。我一直不愿轻易下达命令,是想放长线钓大鱼。我不仅要除掉王仁杰,还要将他的大帅府搅得天翻地覆,只要大帅府一乱,城外的守军便会丧失抵抗意志,我们的大部队就能乘虚而入,用不了多久,便能将凤凰城彻底占领!”
苗云凤在屋顶听得心头一沉,这些日本人的野心,竟是如此之大!可他们千算万算,绝不会想到,这番阴谋诡计,已被我苗云凤听得一清二楚。既然知晓了他们的歹毒计划,我绝不可能让他们得逞。
她转念一想,既然来了,便不能空手而归,定要给这些日本人一个狠狠的教训。她伸手入怀,摸出随身携带的白色粉末,打算从天窗撒进屋内。指尖刚撒出一点粉末,便听屋内的于大夫猛地大喊:“不好!有人投毒!快屏住呼吸!”
话音未落,屋内的人呼啦一下,全都慌乱地躲到了墙角处。于大夫又扯着嗓子,朝着屋外高声疾呼:“来人呐!来人呐!房上有人!房上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