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瓷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已经整理好了情绪。


    她把那两个洗好的杯子放回杯架上，用围裙擦干了手，站在厨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其实知道父亲是爱她的。


    今天她突然带方野回家，父亲没有发火，还多煮了面。


    生日宴那天他匆匆赶来，虽然只待了不到三分钟，但他还是来了。


    只是父亲的爱从来不曾言说，全都藏在那些她很容易忽略的细节里。


    她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发烧，父亲连夜从外地赶回来，她半梦半醒间看到父亲坐在床边，用手背试她额头的温度。


    那只手很粗糙，但动作很轻。


    隔天早上她退烧了，父亲已经走了，床头柜上放了一碗还温着的小米粥，旁边搁了一颗大白兔奶糖。


    后来她跟父亲提起这件事，父亲只说了句“有吗？我不记得了”。


    她以前总觉得父亲太严肃、太固执，每次想跟他好好说话，最后都会变成她闹别扭、父亲板着脸教训人。


    可今晚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父亲一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爱她，只是那种方式太沉默了。


    沉默到她需要方野来帮她看见。


    她走出厨房，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对方野说：“你想再坐一会儿，还是回去？”


    方野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回去吧，不早了。”


    宋千瓷点点头，拿出手机给司机发了条消息。


    她犹豫了一下，说：“我爸突然回中海，好像事情很急。他平时就算有工作也不会这么着急的，刚才接电话的时候脸色都变了。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方野靠在沙发扶手上，脑子里快速翻找着上一世的记忆。


    中海的确出了一件大事。


    去年春节前后，中海发生了严重的燃放烟花事故，火灾十多起，受伤好几十人。


    宋叶炜今年刚调任中海，春节期间主抓烟花燃放和防范盗窃，但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一桩沉尸案。


    由于正好是年底，时间很敏感，又出了人命，社会影响不小。


    他刚才在电话里听到的几个关键词，女尸、江面全都对得上。


    宋叶炜这么着急赶回去，就是要亲自坐镇处理这桩案子。


    按照原本的剧情发展，萧楚生该出场了。


    上次宋千瓷生日宴，萧楚生“偶然”认识了宋叶炜和王耀明，还说了几句话。


    不出意外的话，萧楚生大概等到宋叶炜最为焦头烂额的时候，提供一些关键线索，帮忙破案。


    这件案子最大的难点在于认不出死者身份，没有匹配的dna记录，也没有指纹，尸体被水泡得面部严重浮肿。


    而且死者整过容，还不止一次，从五官到下颌角全部动过，根本没办法通过面部特征在数据库里找到匹配。


    按照原本的剧情，萧楚生提供的那些线索让宋叶炜在破案中立了功，萧楚生也因此搭上了宋叶炜这条线。


    方野不清楚死者的具体姓名，但知道凶手的身份，包养该女人的一个富豪，做房地产起家，在中海有几处楼盘。


    女人被包养了几年，胃口越来越大，从要车要房到直接要股份，最后一次勒索要了一个让对方无法接受的天文数字。


    富豪受不了了，在一次争执中动了杀心，处理掉尸体后将其沉入江底。


    他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尸体还是浮了上来。


    这个案子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看着宋千瓷担心的样子，他决定帮一下。


    如果宋叶炜能在过年期间迅速破案，对他刚调任中海的威信有很大帮助，工作上会顺利很多。


    但肯定不能直接开口。


    现在女尸刚被发现，消息还没有传播开来，就连死者的具体特征都只有警方内部人员才知道。


    如果他现在直接说出凶手的线索，反而会显得可疑。


    方野和宋千瓷先坐车回四合院。


    夜色沉沉的，路边的积雪被路灯照得泛着淡金色的光，偶尔有几户人家的窗口透出暖黄的灯光。


    “我爸这个年又过不了了。”宋千瓷靠在后排座椅上，望着窗外叹了口气。


    “去年除夕他在值班，前年除夕他在值班，今年好不容易以为他能歇一歇，结果又出事了。”


    “会好的。”方野说。


    宋千瓷抬起头看着他。


    “新的一年，都会好的。”方野微微笑了笑。


    宋千瓷使劲点点头，“嗯”了一声，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


    回到四合院，庭院里的廊灯还亮着，石榴树的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晃动，下午堆的那个雪人还立在院子里，红围巾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宋千瓷在回廊里停下来，转身对方野说：


    “这几天不做卷子了，好好休息吧。明晚就是除夕，该放松一下了。而且你上午打了那么久高尔夫，手臂肯定酸了。”


    “你别回房间了，又在那偷偷做卷子。”方野看着她。


    宋千瓷忍俊不禁。


    前两天晚上她还真的干过这种事，嘴上说着“我回去睡觉了”，结果回到房间又拿出卷子做到半夜。


    不过明天就是除夕了，她真要给自己放个假，好好放松一下。


    她没再黏着方野，说了句晚安便回了自己房间。


    她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坐在床边傻笑。


    今天方野能陪她一起回家，坐在她家的客厅里，跟她父亲面对面喝茶、吃面，她已经非常高兴了。


    而且父亲并没有表现出排斥方野的态度，不仅多下了面，还主动泡了茶。


    虽然从头到尾话不多，但那种沉默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态度。


    她洗完澡换上睡衣，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看到手机屏幕亮着，蒙诗诗已经在群里问了好几遍。


    【怎么样了怎么样了？你爸对方野什么态度？】


    后面跟了一连串焦急等待的表情包。


    宋千瓷坐在床边，一边擦头发一边回复了一个龇牙的表情。


    蒙诗诗秒回：【很顺利？你爸喜欢方野？】


    【喜欢谈不上。但我爸给我们煮了面，还专门给方野加了一大把面，怕他吃不饱。】的


    【煮面？你爸亲自下厨？我去，宋叔叔居然会给人煮面？他上次见我的时候连水都没给我倒一杯。】


    【那是因为你来我家从来不客气，自己翻冰箱。而且我爸也不是那种会寒暄的人，你是知道的。】


    【那不一样。我给你分析分析。】


    蒙诗诗很快开始她的“专业”分析。


    【第一，你爸没给方野脸色看。第二，你爸主动下厨，虽然只是煮面，但那可是你爸。第三，你爸给他加面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宋千瓷问：【意味着什么？】


    【你爸是那种嘴上一句话不说、手上什么都做的人。这说明他对女儿带回家的男生没有意见。也就是说...】


    【你们可以直接挑日子结婚了，先去民政局把证领了，初八办酒席，我和苏苏给你当伴娘。】


    宋千瓷本来还在认真看蒙诗诗的分析，结果一眨眼的功夫，就歪了。


    【胡说什么呢？】宋千瓷的脸腾地红了。


    【还领证结婚？我跟方野连男女朋友都还不是，你这直接给我快进到办酒席了？】


    蒙诗诗回复：【不是你之前说的吗，要带回家过年。过年见家长，下一步就是结婚，电视剧都这么演。】


    【那是你说要围观看热闹的，不是我说的。而且今天不是年夜饭，就是一顿普通的晚饭，我爸刚好回来，我就顺路带方野过去。跟你想的那种见家长完全不是一回事。】


    【行行行，你继续嘴硬。但你自己摸着良心说，今天这顿饭吃完你开不开心？】


    宋千瓷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然后打字：【开心是开心。】


    【那不就得了。你爸给方野煮面加面，方野陪你回去见你爸，你开心，你爸也不反对。这不就是最好的结果吗？】


    【嗯。是最好的结果。】她打完这行字，又追了两条。


    【其实我本来以为今天会搞砸的。】


    【我爸那个脾气你们也知道，万一他当场冷脸，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但是他居然主动泡了茶，还多下了面。】


    【我觉得他可能比方野还紧张，不知道该怎么跟我带回来的朋友说话，所以就一直煮面、泡茶、找事情做。】


    蒙诗诗不认同：【不至于，你爸那么大的官，怎么可能紧张？】


    宋千瓷想想也是。


    不过她感觉不能再跟蒙诗诗聊了，不然越聊越歪了。


    【我要睡觉了。】


    【这才几点？明天除夕又不用早起，再聊五块钱的。苏苏怎么一直没说话？@苏曼出来发表一下感想。】


    【我一直在看你们聊。挺好的，替千瓷开心。】苏曼回复，后面跟了一个淡淡的微笑表情。


    【看到没有，苏苏都说好。你放心睡吧，明晚我们去四合院找你。记得把麻将桌摆好，我要你们输到倾家荡产。】


    宋千瓷笑着回复：【以你的技术就算了。】


    蒙诗诗嘴上功夫了得，恨不得现在就大杀四方。


    宋千瓷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虽然没蒙诗诗说的那么夸张，什么直接挑日子结婚，什么初八办酒席，想想都知道不可能。


    但她已经非常满足了，满足到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还在往上翘。


    这个春节真的是她过得最开心的春节了。


    跟方野一起去了琼岛度假，在海边看日出、在泳池里比赛游泳、在篝火晚会上牵手跳舞。


    来京城滑了雪，逛了庙会，吃了特色小吃。


    带方野见了舅舅、母亲、父亲。


    舅舅教方野打高尔夫时拍着他的肩膀说“打得不错”，母亲默许了方野留下过年，父亲给他多下了面。


    每一件事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一切太完美了。


    明天就是除夕，方野会跟她一起守岁，一起放烟花，一起迎接新的一年。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这个寒假里发生的每一件事，然后带着这份温暖沉入了睡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