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瓷和方野来到客厅时，王雪兰和王耀明正坐在靠窗的茶台旁边喝茶。
茶香袅袅地飘过来。
宋千瓷没有凑过去，而是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打开，音量调小了一些。
她从茶几上拿起那包早上拆开的果脯，递到方野面前。
“你尝尝这个，我舅带回来的，比超市卖的好吃多了。还有这个牛肉干，有点辣，但是特别香。”
方野也没客气，接过来拆开包装，拿起一块杏干塞进嘴里。
电视里正放着春节特别节目，主持人穿着大红唐装，声音喜庆而热闹，但音量调得很低，刚好能听见又不吵人。
另一侧茶台边，王耀明正压低声音跟王雪兰说着什么，隐约能听到“案子”之类的字眼，被电视声盖得断断续续。
两人谁都没有觉得不自在。
换做之前，宋千瓷可能会拉着方野去庭院里透透气，或者去别的房间避开长辈。
但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发现家人已经接纳了方野。母亲会留下来一起包饺子，舅舅会早上跟他单独吃早饭，父亲给他多下了面。
而方野也适应了这里。
同在一个屋檐下，各干各的事也不会尴尬。这样才算真正的一家人。
宋千瓷想让方野成为真正的家人。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包果脯，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表情很放松。
没多久，保姆陆续把菜肴端了上来。
午饭很丰盛，满满一大桌子菜，酱肘子、红烧鱼、四喜丸子、油焖大虾、葱烧海参、糖醋排骨...
再加上几道素菜和一大盆酸辣汤，热气腾腾地摆满了整张圆桌。
王耀明招呼保姆和厨师也一起坐下，说年夜饭虽然晚上才是正席，中午也不能凑合。
宋千瓷坐在方野旁边，拿起筷子，第一件事还是给方野夹菜。
她夹了一块酱肘子放进方野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今天母亲也在，但她没有收敛。
王耀明在旁边看着，心里感叹这宝贝外甥女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当着她妈的面都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照顾方野。
这是真把方野当成家人了。
当然，宋千瓷没有只顾着方野。
她又给王雪兰夹了块清蒸鱼肚子上最嫩的肉，又给王耀明夹了块红烧排骨。
王耀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开始说宋千瓷小时候的糗事。
四岁那年非要自己包饺子，面粉撒了一地，最后包出来的饺子比拳头还大，煮了半天都不熟。
宋千瓷的脸腾地红了，喊舅舅别说了。
方野忍不住笑了一下。
很快，饺子端上来了。
三个人包的饺子煮熟后还是能看出差别。
王雪兰包的最好看，褶子细密均匀，煮出来一个都没散。
宋千瓷包的稍微歪了一点，但还算完整，方野包的那几个皮厚薄不均，有一个肚子鼓得像要撑破。
宋千瓷特意把方野包的那几个挑出来放进方野碗里，说：“这是你自己的作品你得负责。”
然后她又把自己包的几个好看的夹给方野，说：“你尝尝我包的。”
方野也没客气，夹起来蘸了醋，一口一个。
王耀明笑着说：“方野，你是南方人长了个北方胃，面食来者不拒，饭量也大。”
保姆在旁边笑着说：“能吃是福，年轻人饭量大是好事。”
一顿饭在其乐融融中结束。
客厅里只剩下宋千瓷和方野两个人。
“下午干嘛？”宋千瓷靠在沙发上，掰着手指数。
“高尔夫？看电影？还是出去走走？今天外面人应该挺多的，胡同口有舞狮表演，要不要去看看？”
方野看了眼窗外晒得暖洋洋的庭院：“不出去了，今天就待在家里吧。外面冷，人也多。在家晒晒太阳挺好的。”
宋千瓷心中雀跃无比！
方野说“家里”，说明他把这里当成家了。
她超级开心地往沙发里缩了缩。
“那我们先休息一会儿，然后看个电影。年夜饭比较早，大概五点多就开始了，不会很晚。你要是困了可以先睡会儿。”
“不睡了，不困。”
“那我们去看电影？”宋千瓷从沙发上弹起来。
“上次看的是爱情片，这次换个口味。看《坠入地狱》吧，新出不久的，诗诗说很刺激！”
“恐怖片？”方野看着她。
宋千瓷点点头：“白天看没那么害怕。而且你不是说待在家里嘛，这么好的机会。听说剧情还不错，不是那种纯吓人的烂片。”
两人来到影音室。
宋千瓷拉上窗帘，房间瞬间暗了下来，只有屏幕的微光映在两人脸上。
她按下播放键，然后坐到方野身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电影开头气氛还挺好。
女主是个银行贷款专员，为了讨好老板拒绝了吉普赛老妇人延期贷款的请求。
但恐怖的气氛不断加深，音效越来越低沉压抑。
当那个吉普赛老妇人阴森地诅咒女主时，宋千瓷的身体一缩，不自觉地向方野靠近了一些。
方野感觉到她靠过来，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后面的情节更恐怖了。
女主角回到家里，灯光忽明忽暗，风声从窗缝里灌进来，窗帘无风自动。
宋千瓷已经不自觉地抓住了方野的袖子。
当老妇人的脸突然从阴影中浮现、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镜头、嘴里飞出一大群黑色的虫子扑向女主时，宋千瓷猛地尖叫一声。
她整个人弹起来，双手紧紧抓住方野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他的毛衣袖子里。
方野也被吓了一跳，不仅是被电影吓的，更是被宋千瓷的尖叫声吓的。
他揉了揉耳朵，转头看着旁边脸色煞白的宋千瓷：“你叫这么大声，我以为屏幕里爬出东西了。比电影里的女鬼还吓人。”
“真的有虫子飞出来！你看那个脸，眼睛、嘴巴！虫子从嘴里飞出来！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看呀！”宋千瓷撸起袖子把胳膊伸到他面前。
方野看了一眼她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把她的手从自己袖子上掰下来，但宋千瓷刚松开袖子又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腕。
电影继续播放，当老妇人再次在阴影中出现、女主独自一人在黑夜里挖坟时，宋千瓷直接钻进了方野怀里，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双手紧紧揪着他的毛衣领口。
方野低头看了看她整个人缩成一团的姿势，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你挑的片子，自己先躲起来了。”
“我哪知道这么恐怖！诗诗骗我！她说只是有点刺激。”
“这叫有点刺激？我心脏病都快要吓出来了！”
就在这时，门突然打开了。
宋千瓷发出一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凄厉的尖叫。
王耀明站在门口，被宋千瓷的尖叫声吓得浑身一抖，手里那杯茶差点洒出来。
“干嘛呢？这叫声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他探进半个身子，目光扫过沙发上缩在方野怀里的宋千瓷，又扫过荧幕。
屏幕上女主正在黑夜里独自挖坟，背景音乐阴森渗人，突然一个苍白的人影从棺材里坐起来。
王耀明也被吓得往后仰了一下，茶水晃出来几滴溅在他手背上。
他眼角抽了抽，甚至没在意宋千瓷正紧紧缩在方野怀中这个细节。
“原来是看恐怖片。胆子这么小，还看恐怖片。”他说完便打算关门撤退。
“舅舅别走！一起看！”宋千瓷从方野肩膀上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门口。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门外传来王耀明远去的脚步声，还有一句压低了嗓门的嘀咕“这死老太婆真够吓人的，年纪大了心脏看不了这个。”
宋千瓷从方野怀里退出来一点点，小声说：
“要不，拉开窗帘吧？阳光照进来就不那么吓人了。那个老太婆太恐怖了，我现在一闭眼就是她的脸。”
方野点点头，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房间里瞬间亮堂了许多，屏幕上那个阴森的画面在日光下看起来也没那么恐怖了。
宋千瓷却跟个小尾巴似的紧紧跟在他身后，他走一步她就跟一步，手指拽着他毛衣的下摆不放。
方野转过身，低头看着身后这个满脸惊恐的女孩，忍不住笑了。
“又不是真的，不会跑出来追你的。”
“我...我害怕。”宋千瓷可怜兮兮地仰头看着他，眼眶还有点泛红。
“而且谁让你刚才笑我胆小。明明你也吓了一跳。”
“我是被你吓的。你那个尖叫声比电影里的女鬼还吓人。你舅舅都被你吓跑了。”
宋千瓷可怜兮兮地瘪着嘴。
上次选《恋恋笔记本》，激情片段太过头，催泪片段又把她哭成泪人，白瞎了那么好的暧昧气氛。
这回选了个超级恐怖的恐怖片，她就不该信蒙诗诗说的“没那么恐怖”“可以带方野一起看”。
她的腿都是软的。
什么假装害怕钻进方野怀里，根本不用假装，她是真真切切地害怕到了极点。
电影还在继续播放，但宋千瓷已经不敢再看了。
她紧紧搂着方野的胳膊，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瞄荧幕。
方野的肩膀很宽，毛衣软软的，带着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开口：“今晚我不敢一个人睡了。一闭眼就全是那个老太婆的脸。还有那个虫子从嘴里飞出来的画面。”
“那你跟你妈睡。”
“我妈睡眠浅，我翻身她就会醒。她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跟我舅睡更不可能。”
“那怎么办？把灯全开着睡。或者开着电视睡，放个喜庆点的节目。”
“也不行。灯开着我还是怕。而且开着电视我睡不着，光太亮了。”
宋千瓷犹豫了好一会儿，把脸从他肩膀上移开，仰头看着他，小声说：
“你今晚能不能在我房间打地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