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地铺？
方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要么就是宋千瓷被恐怖片吓傻了。
他侧头看着宋千瓷，确认她脸上没有开玩笑的表情。
虽然眼眶还红着，鼻尖也红着，但那副认真又可怜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胡话。
“你让我去你房间打地铺？”他愕然道。
这里可不是中海。宋千瓷母亲和舅舅都还在呢。
即便在中海住同一个小区的日子，顶多也就是补课到深夜，从未在彼此家里留宿过。
方野毫不怀疑自己今晚要是和宋千瓷睡一间屋子，哪怕只是打地铺，也会被连夜送走。
送去哪就不知道了，大概率是单程票。
王雪兰虽然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重话，但她那淡淡一瞥的分量，比王耀明说一百句都重。
宋千瓷也意识到不妥。
刚才那话纯属被吓得不过脑子。
让一个男生在自己房间打地铺，母亲和舅舅就在走廊另一头，跟在中海两个人住对门完全是两码事。
她连忙找补：“苏曼和诗诗今晚也来的。我不是说就我们俩，你想什么呢！”
方野看着她，脑袋有点宕机。
那不成了三人睡床上，他打地铺，四人睡一屋了？
苏曼和蒙诗诗能同意？
而且为什么一定要他打地铺？
沉默片刻，方野问道：“今晚她们俩在你家过年？”
“没有。”宋千瓷小声道，“打完麻将，她们要回去的。苏苏肯定得回去，她妈管得严。诗诗可能能多待一会儿，但大概率也得回家。”
说完，她自己先脸红了。
苏曼和蒙诗诗走了，那不就剩她和方野了吗？
她刚才那句找补等于白补，反而越描越黑！
她赶紧又往回找：“我是真的害怕。不是想干嘛。我妈和我舅都在呢，我也不敢啊。”
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已经小得像蚊子哼。
如果是在中海的话，倒有那么一丝可能。
她睡卧室，方野睡客厅，门不关，这样她有安全感。
她倒是希望苏曼今晚能留下来。
三人之中胆子最大的就是苏曼，再恐怖的片子苏曼也不会害怕到睡不着觉，而且敢全程盯着屏幕面不改色。
不像她和蒙诗诗，嘴巴一个比一个厉害，但真的看到恐怖镜头，叫得比谁都大声。
只可惜苏曼家里管得严，除夕夜能来打麻将已经很不容易了，不可能留宿。
蒙诗诗倒是有可能，但除夕夜不回家陪爸妈，蒙妈妈大概会过来接人。
方野听宋千瓷的辩解，脸色怪异。
不是害怕的话，还想干嘛？
宋千瓷只能说：“开玩笑的啦。其实我不怕。刚才就是被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镜头吓了一跳，现在已经好了。”
方野低头，看着被她紧紧搂住的胳膊。
宋千瓷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自己的两只手正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着他的袖子。
她俏脸一红，讪讪笑着松开了手，把方野的袖子抚平。
“还看吗？”方野问。
“看！”宋千瓷装作一点也不害怕的样子，盘腿坐直了身体。
她把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从茶几上拿起一包薯片抱在怀里，脊背挺得笔直，盯着屏幕。
方野看着她紧绷的肩膀和微微发抖的手指。
薯片袋在她手里沙沙作响，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捏解压玩具。
他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只是稍稍往她那边挪了一点，肩膀轻轻挨上了她的肩膀。
宋千瓷侧过头看着忽然靠近的方野，眨了眨眼：“你害怕啊？”
方野面不改色地说：“有点。挺吓人的。那个老太婆突然冒出来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还好啦，都是假的。你看那个妆容其实就是特效化妆，虫子也是电脑做的，不是真...啊！！”
她话还没说完，屏幕上又冒出一个恐怖镜头，音效猛地炸开。
宋千瓷尖叫一声，手一抖，整包薯片哗啦散了一地，她整个人又缩回到方野身边，死死搂住他的胳膊，把脸埋在他肩头，不敢再看屏幕。
方野低头看着嘴上说“还好啦，都是假的”手上却快把他的袖子扯下来的宋千瓷，嘴角不由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连屏幕上的恐怖画面都忘了看。
刚才还信誓旦旦，转眼就差点钻进沙发缝里。
方野被宋千瓷逗乐了。
恐惧有时候是会互相抵消的。
身边有个人比你害怕一百倍，你反而不怕了。
阴森的背景音乐还在继续。
宋千瓷把脸埋在方野肩膀里，闷闷地问：“好了吗？那个老太婆走了没有？”
方野抬眼看了下屏幕，女主正一个人走在黑暗的走廊里，灯光忽明忽暗，明显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说：“还没。她在走廊里可能马上又要出来。”
宋千瓷把脸埋得更深了，睫毛隔着毛衣的布料轻轻蹭过方野的手臂。
要不是舅舅刚才来过一次，她真想直接躲进方野怀里，死死抱住他不撒手。
面子什么的，在被吓得魂飞魄散的那一刻就已经不重要了。
刚才方野拉窗帘时，她都跟小尾巴似的寸步不离，现在缩在他身边已经算进步了。
电影终于接近尾声，恐怖的镜头没那么密集了。
女主角在经历了被诅咒、被折磨、被所有人怀疑之后，终于找到了打破诅咒的方法。
把一枚被诅咒的纽扣放进别人的口袋，转移厄运。
她以为成功了，回到家，在站台等男友。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宋千瓷终于壮着胆子抬起头来。
不过她没有看荧幕，而是看方野。
现在方野正在看电影，不会注意到她的目光，她可以正大光明地看方野了。
方野靠在沙发上，侧脸被屏幕的微光映得明明暗暗，嘴唇微微抿着，专注而安静。
其实她没那么喜欢看电影，对恐怖片更是无感。
之所以选电影，一是怕方野在四合院里待着无聊，二是想和他独处。
影音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母亲，没有舅舅，保姆也不会贸然打扰。
她可以挨着方野坐着，可以在害怕的时候抱住他的胳膊，可以在屏幕的光影里偷偷看他的侧脸。
方野离她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肩膀挨着肩膀，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电影最后的反转来了。
女主角站在站台上，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诅咒，但她拿错了信封，把有纽扣的给了男友，自己拿着空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信封，表情从困惑变成惊恐，然后脚下一空，被地狱之火吞没，整个人尖叫着坠入地底。
宋千瓷把脸贴在方野肩上，直到片尾字幕开始滚动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手。
电影恐怖吗？
恐怖！
至少在她看过的恐怖片里能排前三，今晚一个人睡觉肯定还是会怕，闭上眼就是那个老妇人从阴影里浮现的脸。
但她后来没那么害怕了，因为方野在她身边，而且她的注意力都在方野身上。
方野刚才说“有点，挺吓人的”，明明比她镇定一百倍，却能面不改色地承认自己害怕。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他根本没怕到需要挨着她的程度，他就是找了个借口让她不觉得丢脸。
宋千瓷拿起遥控器，按下了停止键。
屏幕定格在片尾字幕的最后一排。
她发现自己其实早就看出来了，方野也会害怕。
只是方野不会打肿脸充胖子，反而会为了照顾她的情绪，也说自己害怕。
方野还会说些有的没的来掩饰关心。
方野其实没有那么冷酷，会尴尬害羞，会害怕，也有温柔细心的一面。
这才是真实的方野。
不是那个年级第一、什么都会、永远从容不迫的方野，而是那个会跟着她一起揉面、在她被吓傻的时候揽住她、在适当的时候说“有点怕”来让她不觉得难堪的方野。
她喜欢这样的方野，喜欢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