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用她说完,苏俊毅已然心知肚明。
“你是想问,我随便派个手下不就得了,干嘛非得亲自跑这一趟,吃这苦头,对吧?”
他仰头灌了口井水,唇角一扬,笑意清浅。
白雪怔了怔,随即轻轻点头——他竟一字不差地说中了她的心思。
“听过一句话没?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苏俊毅目光远眺,语气淡却沉:“我在港岛地位再高,在花国大多数人眼里也不过是个陌生名字。若真想把影响力铺向世界,第一步,就得先走进这片土地的烟火人间。”
一句话,点破天机。
得民心者得天下。
能走到这一步,不是野心,而是格局。
白雪沉默片刻,忽地眨了眨那双自带滤镜的大眼睛,再度看向他:“苏先生,我还是不明白……你怎么做的东西这么好吃?该不会来京城前,特地拜师学艺了吧?”
在她看来,像苏俊毅这种层级的人,怎么可能亲自动手做饭?
一定是提前布局,精心准备。
可她忘了——
以他今日之实力,根本无需讨好任何人。
单凭一艘企业号航母的技术,便足以令整个世界仰视。
“如果我说,我天生就对做饭有天赋,你信吗?”
“天生就有做饭的天赋?”
白雪瞳孔微缩,脱口而出。
她听过谁从小擅长画画、算术、弹琴,但从没听说有人说自己天生会做菜。
正因从未听闻,她看苏俊毅的眼神,愈发像是在打量一个谜。
而他似乎早看穿她的疑惑。
不等追问,便淡淡开口:“其实很多人小时候都对做饭有感觉,只是长大后,被生活磨平了热情,那份天赋也就埋进尘土了。”
一顿饭,不只是果腹,更是对生活的回应。
热爱生活的人,才会愿意为一口滋味花心思。
可一旦踏入社会,柴米油盐压弯了脊梁,谁还有心思端锅颠勺?
哪怕勉强下厨,做出来的也是味同嚼蜡的应付之作。
不过苏俊毅没说的是——
在这个金钱主导的世界里,
没有足够的资本托底,谈什么兴趣爱好,都是奢侈。
就像有人说泡面不健康。
可笑的是,一个人沦落到靠泡面续命的时候,还在乎健不健康吗?
“我还真没见过这样的男人……”
一顿煎饼,竟让白雪心里悄然泛起一丝涟漪。
但她没说出口,只默默藏进心底。
正当她思绪飘远时,陈彦斌凑了过来。
“老大,明天去见朱院长吗?”
“明天?现在就去。”
港岛一堆烂摊子等着收场,苏俊毅不想多留一分一秒。
免费医院的事,必须速战速决。
陈彦斌脸色一僵,结巴道:“今天……怕是见不着,朱院长不一定在校内……”
“荒唐!”
苏俊毅猛然起身,掌风拍在桌上,碗碟轻颤。
他并非因见不到人而怒。
他火气上头,是因为朱建华这校长当得太不着调,人影都见不着几个。
这不就是明晃晃的尸位素餐?
可陈彦斌接下来一句话,直接把他那股怒意浇灭了大半。
“老大,你可能不清楚,朱建华除了当院长,还得去医院坐诊。昨晚他在医院熬了个通宵,今早十点半查完房才回家补觉,下午估计还得接诊一堆病人。”
苏俊毅一怔。
熬了一整夜,十点半才躺下,下午居然还要继续上阵?
这哪是上班,简直是拿命在拼。
“救死扶伤,功德无量。”苏俊毅默了默,语气缓了下来,“别私下去打扰他了,咱们挂他的门诊见。”
其实他打这个主意,也不全是为了办事。
更想亲眼看看,这位朱建华到底有多硬的本事,能让病人们心甘情愿排队等他看病。
“老大,朱建华名头太响,挂号得提前预约。”陈彦斌小声提醒。
“还得预约?”
苏俊毅眉头一挑,有点意外。
不过人都来了,多等一天也无妨。
“行,你现在就去办,我明天过来会会这位神医。”
说完,他背起手,慢悠悠迈步出了大门。
郊区空气清冽,饭后走走正合适。
白雪见他出门,立刻跟了上去。
现在苏俊毅是她重点保护对象。
虽说不用寸步不离,但白天在外,绝不能掉以轻心。
这地方人生地不熟,万一冒出个冷箭刺客,哭都来不及。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陈彦斌却原地发愁,脸色比苦瓜还难看。
像极了谁欠了他八百万没还。
烦就烦在——朱建华的号,太难抢了。
可苏俊毅偏偏急着要见。
“哎,这可咋整!”
他在原地转来转去,焦头烂额。
思来想去,终于灵光一闪,想到一招野路子。
这年头,还没啥网上挂号,也没代跑腿这种服务。
但医院里黄牛遍地,大大小小,专吃这口饭。
有他们在,还怕搞不到号?
多掏点钱就是了。
身为老江湖商人,陈彦斌深谙一个道理:
只要钱到位,天大的事也能摆平。
念头一转,他脸上阴转晴,咧出一丝笑。
手往裤兜一掏,手机掏出,熟练拨通一个号码。
……
就在陈彦斌暗中联络黄牛时,
苏俊毅和白雪已走到田埂上,与黑豹汇合。
“出啥事了?”黑豹瞅见两人走来,随口问。
“没事。”苏俊毅摆摆手,“家里烙了点煎饼,喊你回去尝尝。”
“煎饼免了,我刚啃完几只田鼠。”黑豹一边说,一边叼根草茎,悠闲剔牙。
苏俊毅顿时胃里一紧,果断闭嘴,不再提吃饭二字。
听说他想在田野里走走,白雪和黑豹立刻一左一右贴身护住。
深秋午后,阳光温润。
稻田连片,绿中透金,沉甸甸的穗子在风里轻轻摇曳。
白雪从小在西方长大,从没见过这种梯田奇景,好奇地问:“苏先生,这田里种的是什么?”
“新品种晚稻,一年能收两季,秋天也能种。”苏俊毅答。
白雪眼睛一亮,满脸惊奇。
长这么大,她头回见到能在秋日生长的稻子。
不止她新鲜,苏俊毅望着翻涌的金色麦浪,眼神也渐渐沉了下来。
“杂交水稻还没问世……花国农民太苦了,光是晚稻就得忙两趟。要是我能把杂交稻推出来,或许真能让他们喘口气。”
这念头,源于最近那段饿肚子的日子。
可杂交水稻的事,还得往后放。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在京城里,把免费医院给立起来。
在陈彦斌钞能力的开路下,终于抢到了朱建华的门诊号。
第二天一早,
陈彦斌亲自开车,载着苏俊毅直奔同济医院。
当然,白雪和黑豹如影随形,寸步不离地贴身护着苏俊毅。
两小时后,一行人顺利抵达同济大学门口。
由于同济大学附属研究中心被苏俊毅征用,
附属医院临时搬进了大学城,
跟学生共用一个校区,顿时变得人挤人、道窄楼密。
校门压根不让车辆进入,
无奈之下,陈彦斌只能把车停在校外,
众人步行穿过喧闹的校园。
“这朱建华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苏俊毅边走边皱眉,“宁可把病人塞进学校,也不愿让医护人员去免费医院接诊?”
他语气里满是不爽。
要是朱建华配合一点,他根本不用千里迢迢跑来京城受这份罪。
一旁的白雪听见了,轻声道:
“苏先生,这一路过来,我听见最多的就是病人家属夸这位朱医生,都说他医术高、心也善。”
朱医生?
苏俊毅心头一动,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朱建华。
可随即又摇头——不可能。
他印象里的朱建华,就是个固执古板的老学究,
怎么也不像是那种受人敬仰的神医模样。
正琢磨着,陈彦斌已经带他们到了门诊大厅。
“老大,里面就是朱建华的诊室了,要不我现在把他叫出来?”陈彦斌低声请示。
苏俊毅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摇头:
“既然来了,就按规矩走一趟吧。”
他想亲眼看看,这个朱建华,究竟是如何对待患者的。
原以为推门就能见到人,
谁知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还得排队叫号。
他拿到的号是127,屏幕上正播到77。
前面还压着五十人?
没办法,只能等。
苏俊毅找了个位置坐下,静静观察四周。
前世听过一句话:医院门诊,最见人间百态。
如今亲历,果然如此。
等待的人群中,情绪翻涌。
有人眼含热泪,有人强颜欢笑,
有人呆坐发愣,有人蜷缩角落,眼神灰暗如死。
“疾病真是这世上最狠的劫匪。”
看着一名病人被担架抬出,白雪低声叹道。
她虽是特种兵出身,冷面利落,
但内心却藏着一份柔软。
过去执行任务时,太多战友因缺医少药而残废甚至阵亡。
正因如此,她比谁都更盼着免费医院早日落地。
就在她感慨之际,广播终于响起——
“127号,请到三号诊室就诊。”
“走。”
苏俊毅起身,目光沉定,“去看看这位朱院长,到底有多‘神通广大’。”
他大步朝诊室走去,陈彦斌几人紧随其后。
刚推开门,眼前的景象却让他脚步一顿。
不是说叫到他了吗?
可屋子里哪是问诊的样子?
朱建华坐在中央,周围层层叠叠围满了人,
粗略一看,少说也有十几个患者挤在狭小空间里,
有的站着,有的蹲着,还有人直接坐在地上。
“我的号已经叫了,这是什么情况?”苏俊毅侧头看向陈彦斌。
“该不会……有人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