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豹眉峰一拧。这些天他亲手在烂尾楼四周布下层层关卡:绊线、压发雷、震动感应器,密密麻麻织成一张网。
稍有风吹草动,警报必响。在他眼里,想无声无息贴上来,比登天还难。
“苏先生,是不是太谨慎了?”他终于出声,“那地方我守得滴水不漏,真有人靠近,早该触发了。”
苏俊毅没动气,只缓缓道:“郁金香组织最近搞了颗民用卫星,昨晚刚升空。”
“轨道正掠过花国上空——我怀疑,那是专为盯我装的‘天眼’。”
车内顿时一静。
众人面面相觑,心口齐齐一跳。
为杀一个人,竟不惜发射卫星?
换作旁人说这话,白雪怕是要笑出声——如今这年景,造颗卫星比造航母还烧钱。
光砸钱还不够,得有一支顶尖科研队伍顶着。
放眼全球,不少国家连气象卫星都放不上去,电视台播报天气全靠猜,老百姓出门看天,还得蹲村口问七八十岁的老农。
毕竟这不是苏俊毅从前生活的篮星时代,第二次全球大战才刚落幕不久。
除花国、灯塔国寥寥数国,其余多数地方,卫星仍是纸上的神话。
如此费尽周折只为监控一人?听着不像真事,倒像疯话。
可这话出自苏俊毅之口,白雪信了。
一则,郁金香是实打实的庞然大物,掏得出这笔天文数字;
二则,他们手里攥着奇异博士——一个能把理论拧成子弹的疯子科学家,造颗卫星?对他而言,不过是换个零件的事。
话说到这儿,苏俊毅已把绕道的缘由摊开。
可黑豹肚子里还憋着另一问:
不去医院、不去研究所,偏来这所表演学校——图什么?
他没问出口,苏俊毅也未点破。
只见他解开安全带,抬手就要推门下车。
白雪眼疾手快,伸手一拦:“苏大哥,我先下去扫一遍,确认没事你再下来。”
本以为他会点头应允,不料苏俊毅轻轻摇头:“不用。这儿干净,没埋钉子。”
白雪一怔,下意识以为他早派人踩过点,便收回了手。
可等所有人下车后,她四下张望,却不见半个接应的人影——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泛起一丝疑惑。
“苏大哥怎么摸清这附近哪块儿最稳妥?”白雪心里嘀咕。
见她东张西望,苏俊毅抬眼问:“白雪,你四处踅摸什么呢?”
“找接应的人呀,苏大哥。”白雪脱口答道。
“除了暗处那位技术流小哥,我身边就你们几个贴身护着,哪来的接应?”
“既然没人接应,您又是怎么断定这儿稳当的?”白雪追问得紧,不放过一丝疑点。
苏俊毅听了,嘴角一扬,笑出声来。
“能笃定这地界安全,靠的是奇门遁甲的推演。”
他稍顿了顿,接着说:
“奇门里有八门应人势——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一听名字就明白:死门、伤门、惊门,都是险象环生的关口;
而开门、生门,却是吉气汇聚的方位,踏进这些位置,通常能避开麻烦。”
白雪听完,当场怔住。
她压根没料到,苏俊毅选路,竟是凭这套古法推算出来的?
“苏大哥……您这判断,是不是太靠直觉了?”她忍不住脱口而出。
在她眼里,
这种靠玄理定行程的做法,多少有些冒险。
玄学嘛,图个乐呵可以,真拿来押上安危,未免轻率。
苏俊毅听出她话里的疑虑,干脆挑明:“白雪,你觉得奇门遁甲是糊弄人的?”
“难道不是?”
这话让她一愣。
昨晚上苏俊毅还亲口说过:玄学当个调剂就行,万不可当真。
这才过了一天,怎么话风全变了?
“白雪,奇门遁甲曾是帝王秘术,自古严禁民间研习,因此大半失传了。
但残存下来的那部分,至今仍有章法可循——比如八门布局,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其中休门、生门、开门,主顺遂、旺气、通达。
择时择地若往这几门落脚,大概率平安无事。”
白雪听得一怔,下意识追问:“那眼下这八门,都落在哪儿?”
“八门随时辰流转,时时挪位。”
苏俊毅一笑,抬手朝表演学院正门一指:“此刻最利人的方位,就在那儿。”
术语太多,讲了她也难懂,他索性直奔重点:
“就在这儿。”
白雪一愣,随即想起此行目的。
“可苏大哥,咱们进市区,是为免费医院的事。要是这儿真不保险,绕开不就行了?何苦来这儿?”
“你忘了?我打算在奉京办传媒公司。公司刚起步,总不能光杆司令一个吧?所以先来表演学院挑苗子。”
白雪心头一热。
她记得清楚——苏俊毅早提过,等公司落地,宣传部主任的位置,就是她的。
她倒不贪那个头衔,纯粹是打心眼里爱这一行。
夜深人静时,她偶尔会想:
要是当年没进特种部队,自己大概早站在聚光灯下跳芭蕾了。
可选了这条路,她从没后悔过。
守土卫国,一样滚烫骄傲。
如今机会摆在眼前,她更不想松手。
“招人得挂横幅吧?我这就转转,看看附近有没有广告店!”
她脑子一转,立马行动起来,帮苏俊毅盘算细节。
这提议确实实在。
没横幅,招人跟大海捞针似的,费劲又没谱。
苏俊毅点点头:“横幅要,海报和传单也得印一批……”
“明白!”
话音未落,白雪已转身冲了出去。
“欸——!”
苏俊毅刚开口,人影早没影了。
他本想叫住她商量海报文案——之前虽提过构想,但具体写什么、怎么排版,连他自己都还没捋清。
“算了老大,先让白雪把活儿干起来,细节回头再磨。”
陈彦斌瞧出端倪,笑着劝了一句。
苏俊毅叹口气:“那行,先进校门。”
一声令下,陈彦斌与黑豹紧跟其后,三人迈步跨进奉京表演学院。
“嚯,这校园真敞亮!快赶上京城同济大学了!”
一进门,陈彦斌望着高耸的教学楼和开阔的广场,脱口感叹。
但他毕竟是跑惯江湖的生意人,眼界宽、见识多,转眼就收了惊讶。
黑豹则始终绷着一股劲儿,眼神沉静如铁,周遭再恢弘,也扰不动他半分心神。
“不就一所大学城?至于这么咋呼?”
“谁咋呼了?我就是随口一夸!”
黑豹那一撇嘴,让陈彦斌立马不痛快了。
“我这些年走南闯北,啥阵仗没见过。”
眼看陈彦斌和黑豹的火药味越来越浓,苏俊毅眼皮一掀,冷眼扫过去,嗓音干脆利落。
“陈彦斌,别啰嗦了,赶紧去请校长!”
见苏俊毅眉宇间压着一股肃气,陈彦斌立马收声,脖子一缩,半句不敢多说。
刚抬脚迈出两步,他忽地一顿,又倒退回来,语气里透着点小心试探:
“老大,见了校长,我该咋开口?”
“还用教?”苏俊毅斩钉截铁,“就讲清楚——我们公司要给奉京表演学院捐一笔款。校长听见‘捐款’俩字,自然坐不住。”
他抛出这笔钱,一是为撬动校方重视,二也是为铺条实打实的路子——传媒公司刚起步,若被当成空壳子、糊弄人的草台班子,以后谈合作、招人才,都得矮人一头。
“懂了!马上办!”
陈彦斌脑子转得快,话音未落,人已蹿出去,脚步带风,直奔办公楼。
黑豹没跟去,只在原地缓缓踱了几圈,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树影、墙角、廊柱,像在清点暗处埋伏的钉子。
搜寻一圈无果,他才转身,声音低沉:“苏先生,附近没藏人。咱们去前面凉亭歇会儿吧。”
“废话。”苏俊毅轻嗤一声,“这儿是奇门遁甲里的生门位,阳气旺、煞气散,哪来的鬼祟?”
话音未落,他已抬步朝凉亭走去。
黑豹站在原地,指尖蹭了蹭鼻梁,才不紧不慢跟上。
他对那些玄乎其玄的门道,向来不买账。
毕竟他是花国兵王,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战神,信的是筋骨、是反应、是千锤百炼出来的本能。
可苏俊毅是雇主,更是个心正手热、靠得住的人。
争这些虚的没意思,他懒得驳,也无意戳破。
进了凉亭,黑豹没坐下,只立在亭口,脊背挺直,眼神锐利如鹰,扫视四面八方。
那副绷紧如弓的模样,让苏俊毅眉头微蹙。
“黑豹,你这是不信我刚才的话?”
“宁可信其有。”黑豹侧身,目光未移,“防万一,总比后悔强。”
不否认,也不附和,只把底线守得死死的。
苏俊毅嘴角一扬,忽然来了兴致:“平时我不轻易给人起盘。既然你存疑,今儿偏给你推一卦——报生辰八字。”
黑豹闻言,唇角一挑:“我命硬得很,军界谁不知道?苏先生就算从前没听过,魏大总不会瞒着你吧?”
这话堵得苏俊毅一时语塞。
确实,黑豹的名字早刻进花国军史里,想没耳闻都难。
沉默片刻,他忽然一抬眼,问得突兀:“对了,你属猴?”
“嗯,属猴。”
黑豹答得随意,以为只是闲聊,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苏俊毅却已迅速调出手机里的奇门盘面,指尖轻点,排盘布局,一气呵成。
他就是这脾气——
别人质疑他的术数,他从不争口舌之快,只拿结果说话。
何况他始终信一条: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
命排第一,不是宿命论,而是提醒人:看清起点,才能走稳后程。
他不想看黑豹把“我命由我不由天”当护身符,结果栽在最不该栽的地方。
盘面一成,他目光锁住代表黑豹的落宫位置,只扫两眼,脸色骤然一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再核一遍……”
他屏息重推,指节在屏幕上划得极稳,却越看越心沉。
大凶!而且是血光临头之象!
确认无误后,他额角青筋微跳。
黑豹这阵子贴身跟着他,若真出事,他躲得开?
“不可能……谁还能伤得了他?”
他心头翻腾,电光石火间,一个人影撞进脑海——奇异博士。
那人拳脚平平,但手底下的玩意儿,全是往死里扎的狠货。
上回那根带电长鞭,若非黑豹皮糙肉厚、神经反应快到逆天,早就劈在自己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