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京表演学院一万多人扎堆一处,稍有闪失,后果不堪设想。
她向来雷厉风行,否则也坐不到这个位置。
“校长放心,人手我早备好了。”
话音刚落,她抬手轻拍两下。
啪、啪两声脆响,几个穿深蓝安保制服的年轻人从廊柱后、楼梯拐角齐刷刷闪了出来。
“张主任好!”
众人齐声招呼,声音利落。
张薇薇脸上掠过一丝窘意——毕竟刘启超正站在旁边,还是正主任。
好在没人留意这点小尴尬。
“小张动作够快,安保都到位了?”李明博赞许道。
“校长,我知道苏先生下午要登台,特意把轮休的几位全叫回来了。”
李明博点点头,神色缓和不少。
过去他总觉得年轻人毛躁,办事难托底。
直到张薇薇一次次把事办得滴水不漏,才真正改了观。
“薇薇,下午你多跑几趟运动场,盯紧每个口子,听见没?”
“明白!我这就带人进场布点。”
她转身欲走,却被苏俊毅伸手轻轻一挡。
“张副主任,稍等。”
他拦人的原因很明确——那几个安保额心泛青灰,印堂晦暗。
相书里写得明白:印堂发黑,是大凶之兆。
更让他心沉的是,张薇薇自己的印堂,也悄然蒙上了一层乌气。
如果苏俊毅没记错,张薇薇刚才的印堂绝不是这副模样——泛着青灰,像蒙了层薄霜。
听见身后传来苏俊毅的声音,张薇薇脚步猛地一顿,肩膀微僵,下意识转过身来:“苏先生还有吩咐?”
苏俊毅张了张嘴,话却卡在喉咙里。
总不能直说“你印堂发黑,怕是要见血”,这话一出口,张薇薇八成当他在胡扯。
“是这样,想跟张副主任聊个事。”他稍顿了顿,语气放得平缓些。
“什么事?”张薇薇抬眼问,眉梢略扬。
“您信面相吗?”
他边走边问,两人正往会场去,苏俊毅顺势跟上,没耽误她安排现场。
“面相?”张薇薇一怔,语调微扬。
她真没料到,眼前这位投资方会突然抛出这么个老派话题。在她印象里,面相这类说法,早该进民俗馆了。
略一思忖,她才开口:“倒真翻过几本古籍,大学时读过《麻衣神相》,里面讲过观气色、辨吉凶的门道。”
“张副主任果然博闻强识,连这冷门学问都涉猎过。”苏俊毅先笑着赞了一句,随即压低声音,“您留意没——那几位安保兄弟,印堂都隐隐泛着乌沉,您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他话音刚落,张薇薇便下意识回头。那几个穿黑制服的保安,正不远不近地缀在他们后头。
她眯起眼扫了一眼,再转回来时,神色已带几分犹疑:“确实有点暗,可也可能是熬夜没睡好,或是太阳底下晒久了。”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并不笃定。毕竟从小学的是逻辑与实证,对这些玄乎的讲究,向来敬而远之。
“不是晒黑,也不是没睡好。”苏俊毅斩钉截铁,“那是死灰气——主凶险,压不住的凶险。”
他钻研面相多年,这点气色真假,他一眼就能拎清。
张薇薇呼吸微滞。她不信鬼神,但眼前这人,是学校眼下最不能得罪的金主。他说得这么硬气,由不得她不掂量。
只略一迟疑,她便问:“那依您看,接下来该怎么应对?”
苏俊毅没绕弯:“第一,今天下午的演讲,安保必须提级;第二,那几位兄弟,最好暂时调离现场。”
张薇薇眉头立刻拧紧。
表演学校看着大,可靠谱的安保本就捉襟见肘。有部队背景的全守着校门,一时半会儿哪抽得出人?
“校内临时调岗肯定来不及。”她略一沉吟,改口道,“我认识一家口碑不错的安保公司,马上联系他们,调几组经验足的过来。”
“那就麻烦张副主任了。”苏俊毅点头。
谈妥之后,他便带着白雪先行离开运动场,准备和黑豹汇合,再一同进场。
“黑豹应该早处理完了,你打个电话,让他立刻过来。”刚走出几步,苏俊毅就低声吩咐。
白雪应声掏出手机,拨通号码。
十分钟后,黑豹已立在两人面前。
“校外那些小摊贩,查得怎么样?”苏俊毅开门见山。
他心里绷着两根弦——场内要防突变,场外更不能松懈。
“逐个问过,底子干净,没发现可疑点。”黑豹顿了顿,目光一凝,“苏先生这么急召我,是不是场内出了状况?”
白雪立刻接话,把张薇薇印堂异样、保安气色异常的事,一字不漏复述了一遍。
“王师傅……可能撞上过杀手?”黑豹眉头锁得更紧,喃喃自语。
“不可能。”他很快摇头,“我亲自问过,那人就是个糊涂疯子,嘴里连句整话都没有。”
苏俊毅听得分明,接口道:“没查出来,不等于不存在。一个疯子,凭什么主动凑近我?又凭什么盯着我看那么久?”
黑豹没反驳,只沉默两秒,便道:“要不,直接取消下午的演讲?稳妥点。”
话音未落,白雪已出声:“别提取消——您比谁都清楚,这事根本行不通。”
苏俊毅也立刻接上:“这场演讲非开不可。少了它,我们怎么拉拢新员工?传媒公司起步,就指着这场亮相呢。”
听到苏俊毅这话,黑豹立刻收声,喉结动了动,没再吭气。
他心里早有数——苏俊毅绝不会松口。
眼下传媒公司招新才是他眼里的头等大事,容不得半点分心。
“既然下午的演讲照常开,那咱们得抢在开场前把防线布严实。”
见两人之间空气发僵,白雪往前半步,声音清亮又利落。
“张薇薇请的那些保安,看着人高马大,真遇上硬茬子,怕是连三秒都撑不住。最后能靠的,还是咱们自己。”
苏俊毅颔首,眉峰微沉。
校方安保也好,外包公司派来的也罢,在真正玩命的杀手面前,不过是一层薄纸。
顶多吓唬吓唬寻常混混,起个震慑的边角作用。
“白雪,你心里有谱没?”
她既主动挑了这根刺,苏俊毅便信她手里攥着解法。
谁料白雪轻轻摇头,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我刚绕着运动场走了一圈——场地太敞,死角太多。就我和黑豹俩人,眼睛长在后脑勺也不够使。”
话音一落,苏俊毅眉头倏地拧紧,下颌线绷得发硬。
今天下午,上万名师生会涌进那片露天场地。
若真有人混进来动手,顷刻间就是血流成河。
他千里迢迢从港岛赶来京城,为的是把免费医院的火种点起来,不是来收尸的。
正僵持着,黑豹忽然压低嗓门:“要不……我在校门口外头埋几颗感应雷?人一靠近,警报立马响。”
苏俊毅当即摆手,眼神锐利如刀:“那是菜市场门口,不是战区废墟。你一声不响埋颗雷,万一哪个学生赶着上课踩上去呢?就算炸的是目标,冲击波掀翻半条街,伤的可全是无辜路人。”
他顿了顿,转向白雪:“大彪还在郭纯露家吧?叫他马上回来。”
白雪一怔,指尖微滞。
大彪住进郭纯露家,本就是为了贴身护她周全——奉京那座免费医院能不能落地,郭纯露是活钥匙。
现在把他抽走,谁来守着那扇最重要的门?
苏俊毅似是早料到她迟疑,直接开口:“医院的事先搁一搁。眼前这场面,才是火烧眉毛。”
“明白!”白雪应得干脆,掏出手机就要拨号。
自从怀疑对方可能配备了反侦测设备,苏俊毅就把身上所有电子物件全交给了她——手机、手表、甚至备用电池,一样没留。
“苏大哥,打不通……大彪电话彻底失联。”
她盯着屏幕,语气里浮起一丝错愕。
“什么?他连电话都不接?”黑豹脸色一变,眉头锁死。
毕竟大彪是他亲手引荐进团队的。真要出岔子,他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不是不接,是根本拨不出去——信号格全空。”白雪迅速澄清。
“没信号?”苏俊毅眸光一凛,“郭纯露家就在奉京市中心,楼下三百米就是基站塔,怎么可能断联?”
这话像根针,扎破了表面的平静。
他和大彪相处虽短,但第一眼就看出这汉子骨子里的厚道。
自己许他高薪、给足尊重,大彪也拿命办事——交代盯人的事,向来是睁着眼睡,闭着眼守。
命令他保护郭纯露,是亲口下的令。
他没理由躲懒,更不会耍滑头。
信号一断,十有八九,是那边出事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黑豹和白雪的目光几乎同时撞向彼此——不用说,都想到了一处。
“我去瞧瞧!”黑豹转身就走。
白雪却一把扣住他手腕:“不行!你走了,苏先生谁来盯?单凭我一个,挡不住几个亡命徒。”
她嘴上硬气,心里却清楚:魏老把她托付给苏俊毅,是让她护人,不是让她逞强。
苏俊毅要是有个闪失,她拿什么回去见魏老?
黑豹侧过脸,难得扯出一抹笑,带点调侃:“白雪,你不是总念叨想试试独当一面?我这一走,满场杀手可都归你管了——不好么?”
白雪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气笑了:“好你个黑豹,敢拿我开涮?看我不把你这身骨头拆了!”
话音未落,她已抽出靴筒里的匕首,寒光一闪,追了上去。
黑豹拔腿就跑,脚步轻快得像只豹子。
他不是怕她,是早把这姑娘当亲妹妹护着——亲人之间,哪能真刀真枪往死里招呼?
而白雪也一样。
嘴上喊得凶,追得急,刀尖却始终偏着三寸,连衣角都没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