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两人都喘得扶墙,汗珠子直往下砸,才停在原地大口换气。
整个过程里,苏俊毅一直站在原地,没挪半步。
他垂着眼,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铁。
白雪抬眼看见他这副模样,心头猛地一缩——刚才那场闹腾,好像有点过火了。
她俏皮地一吐舌头,旋即快步回到苏俊毅身旁。
“苏大哥,您放宽心,有我和黑豹守着,您的安全绝对万无一失。”
“我挂念的不是自己,是奉京表演学院里那些学生和老师。”苏俊毅语气沉稳,目光却微微发紧。
他对杀手向来不怵——不是硬撑,而是真有底气。
自港岛归来后,他遭遇过数轮伏击、暗袭、围堵,可每一次都像石子投入深潭,连涟漪都没泛起。
这份从容,源于他手中握着真正的底牌。
哪怕此刻黑豹与白雪都不在身侧,他也敢直面任何刀锋逼近。
可问题不在单打独斗,而在背后那张密不透风的网——杀手集团一旦倾巢而出,成群结队扑向校园,最先遭殃的,必是手无寸铁的路人、学子、漖园。
正是想到这儿,他眉宇才压得那样低。
白雪和黑豹听罢,心头猛地一热,敬意悄然涌起。
原来他整颗心悬着的,从来不是自己的命,而是身边千百个素不相识的普通人!
“苏先生,这份胸襟,真叫人肃然起敬!黑豹服了!”
黑豹向来直来直去,话音未落,已拱手致意。
另一边,白雪没开口,可眼神变了——清亮中多了几分灼热,像火苗悄然舔上了冰面。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成了他最坚实的臂膀。
苏俊毅只轻轻一笑,并未接话。
他不怕死,并非天生无畏,而是早把退路、杀招、应变全盘算透。
他不是悲天悯人的圣人,善事愿做,但绝不会拿命去填别人的坑。
见他沉默,黑豹神色一凛,斩钉截铁道:
“那我这就走一趟郭纯露家!”
白雪本想拦,可看他眼神坚毅、语气笃定,便知这决定早已反复掂量。
她咽下质疑,静待下文。
果然,黑豹沉声道:“大彪若不来,咱们人手太单薄,根本铺不开防线。”
“再者,郭纯露是奉京免费医院落地的关键人物——医院建不成,多少穷苦病人就断了活路。她绝不能出半点差池。”
“这一趟,我必须去。”
说完,他转向白雪,目光如炬,一字一句叮嘱:
“我走后,你寸步不离守着苏俊毅。万一形势突变,别硬扛,立刻带他从后门撤!”
白雪嘴唇微动,终究没出声——黑豹神情太郑重,像把整副担子都压在了她肩上。
稍顿片刻,她点头应下:“黑豹大哥放心,苏先生交给我。你……务必快去快回。”
“地图我已熟记,郭纯露家离学院步行十分钟,开车来回顶多半小时。”黑豹语速利落。
白雪低头瞥了眼腕表:一点半。苏俊毅两点三十分要在运动场开讲。
若黑豹能在两点前赶回,他们还剩整整三十分钟布防。
“既然您已有周全打算,那就出发吧。”
“苏先生,拜托了!”
话音刚落,黑豹转身大步离去。
目送他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白雪转头笑着对苏俊毅说:
“苏先生,接下来这半小时,您可得盯紧我,一步都不能掉队——不然黑豹回来,我可没法交代。”
她本想再强调一遍,可话到嘴边,余光一扫,心口骤然一空。
人呢?
她猛地环顾四周——空荡荡的走廊,寂静无声。
“苏大哥?人去哪儿了?”
她接连踱步、探头、踮脚张望,连楼梯拐角都搜了一遍,仍不见踪影。
黑豹临走前字字如钉,她这才眨个眼,人就没了?回头怎么交代?
正焦灼时,耳畔忽地响起熟悉的声音:
“白雪,喊什么呢?我在这儿。”
她倏然抬头——苏俊毅不知何时已站在二楼栏杆边,正微微俯身,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
“苏大哥!您什么时候上的楼?吓我一跳!”她脱口而出,略带嗔怪。
苏俊毅略显赧然,顺势岔开:“这儿视野敞亮,你上来一起看看。”
“好嘞,您先别动,我马上上来!”她脚步飞快,三步并作两步奔上楼梯。
眨眼工夫,她已立在他身侧。
“苏大哥,您特意跑上来,是为哪般?”
“下午不是要在运动场开讲吗?”他抬手指向远处,“我得提前摸清地势,好安排警戒点位。”
白雪随即凝神细看。
绕场一周后,两人眉头同时皱起。
问题很棘手——整片运动场四面通透,毫无遮蔽,仅靠几栋教学楼和宿舍楼勉强围出轮廓,既无高墙,也无制高点,防守几乎无从下手。
“这设计……怎么连道矮墙都不留?等会儿人一散开,我们拿什么挡?”她忍不住低声嘀咕。
苏俊毅望着开阔的场地,静默片刻,缓缓开口。
“有得必有失,看事情得两头掂量——这地方确实不便于我们封锁现场,但真要出点意外,疏散起来倒是四通八达、毫无阻碍。”
听苏俊毅这么一说,白雪轻轻颔首,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既然地形根本不适合布防,那干脆别请安保了?”
苏俊毅当即摇头:“不行。今天下午来的师生有一万多人,没专人控场,人一躁动,踩踏可能就在眨眼之间。”
他和白雪在二楼边走边聊,正说着,就见张薇薇领着一队学生,手脚麻利地开始布置会场。
“苏大哥,张主任来了,咱下去打个招呼吧?”
白雪刚转身,苏俊毅却抬手示意她稍等。
“先别下楼,往上再走走。”
他语气沉稳,“站高些,看得才全——咱们去楼顶看看。”
他之所以执意登顶,是因为运动场紧挨主校区,再往外就是整片大学城。他需要一个视野开阔的制高点,把学校四周的动静尽收眼底,排查有没有暗藏的隐患。
十分钟后,两人从楼顶下来。
一番细致巡查后,并未发现任何异常苗头。
看来黑豹动作够快,早把周边风险清得干干净净。
“苏先生!我和李校长找你半天了,你跑这儿来了?”
刚踏下楼梯,副校长谭美林便一路小跑迎上来,额角还沁着细汗。
见她神色焦灼,苏俊毅笑了笑:“演讲不是两点三十分才开始?时间宽裕,我陪白雪随便转转。”
他没提勘探的事——不想让校方平白悬心。
可谭美林心里直犯嘀咕:她明明亲眼看见,两人是从楼顶下来的。
大白天跑楼顶晃悠啥?
她暗自琢磨:“莫非苏先生和白雪姑娘正处对象?所以专挑没人角落说体己话?”
嘴上却笑着圆场:“苏先生,先进会场吧!等演讲一结束,您再带白雪姑娘慢慢逛,校长和学生们都盼着呢。”
白雪一听,忍不住问:“学生们怎么来得这么早?这会儿还没到两点啊。”
“听说是您要来演讲,大家劲头十足,自然抢着来喽!”
谭美林随口应道,还顺手挠了挠后脑勺。
其实真相是:李明博早把消息放出去了——苏俊毅给学校捐了一千万,专款专用,全发成助学金和奖学金;更撂下一句狠话:下午现场表现积极的,多发一份补助。
一听真金白银落地,学生们哪还坐得住?
不到两点,上万人已涌进运动场,自发而来,没老师带队,现场人挤人、声鼎沸,秩序眼看就要绷不住。
李明博怕出乱子,赶紧带着一帮老师火速赶到,现场盯梢。
万事俱备,只欠主角登场。
眼下,人齐了,场布好了,就差苏俊毅本人了。
“苏大哥,黑豹还没回来……咱们再等等?”
白雪望着苏俊毅,眼神里透着犹疑。
“让人干等也不合适,咱们这就过去。”
他略一思忖,便做了决定。
话音一落,便由谭美林引路,朝运动场走去。
“这……”
白雪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嘴唇微张又合上,眉间掠过一丝迟疑。
黑豹未归,身边只剩她一人。若突发状况,她真没十足把握护住周全。
可事已至此,她再拦,也拦不住了。
她脚尖一跺,快步跟了上去。
其实苏俊毅早把这层顾虑盘算清楚了。
半路上,他忽然驻足,回头对白雪说:“别紧张,临场见机行事,稳得住。”
她抬头撞上他笃定的目光,心头莫名一松。
“苏大哥都说没事了,我还瞎担心什么?”她暗自咬唇,把慌乱咽了回去。
跟苏俊毅共事这段日子,她太清楚他的脾性——表面雷厉风行,骨子里却缜密如网、滴水不漏。
她点点头,顺势提议:“苏大哥,我陪你一起上台吧。”
他却轻轻摆手:“白雪,从现在起,你不用盯着我……”
“不行!”
话没说完,她已脱口而出。
“魏老把您交到我手上,要是出了半点差池,我怎么向他交代?”
那份执拗,刻在她眉宇间,也刻在她军人的血脉里。
命令即天职,她一步都不会退。
“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