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俊毅心头一沉。
车烧了倒不是大事,可这荒郊野岭,离奉京表演学院几十里地,夜里怎么回?
“妈的!这群钻下水道的耗子,真敢下手——那车可是老大刚提的!”陈彦斌嗓门一下拔高,气得直跺脚,“刷的还是我卡!百来万啊,说没就没?!”
虽说车是苏俊毅拍板买的,但他出门从不带钱,刷卡全靠陈彦斌垫付。
这几台车不算顶贵,也不算便宜,凑一块儿少说也值七八位数。
对陈彦斌来说,这笔钱真不是小数目。
虽然苏俊毅早许诺分他股份,可纸上富贵,终究还没落到兜里。
见他咬牙切齿,苏俊毅哪还不懂他盘算什么?
稍一琢磨,他直接道:“陈彦斌,我这就给龙腾商会会长打电话,让他马上打款,股份也一并转你名下。”
原本,龙腾商会的股权,苏俊毅计划再压一压、看看表现再说。
可这一路走来,陈彦斌豁出去护他、挡刀、扛事,好几次命悬一线。
光这份死忠,就不能寒了人的心。
话音未落,他已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会长接到电话时,虽有些意外,但深知轻重,半句废话没多问,利落地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苏俊毅转身对陈彦斌说:“你和黑豹现在就去买车,钱马上到账。”
那一刻,陈彦斌心跳差点漏拍。
他做梦都不敢想——自己有一天竟能攥着龙腾商会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别小看这两成,龙腾商会一年净利几百亿,光分红,躺平就能年入上百亿灯塔币。
念头刚冒出来,他腿肚子都有点发软。
深吸几口气稳住心神,他才郑重开口:“老大,今后您指哪儿,我打哪儿。刀山火海,绝不皱一下眉。”
“行了,少表忠心,赶紧买车去。”
苏俊毅摆摆手,干脆利落地截住他后半截话。
百亿分红,对陈彦斌是撞大运;对苏俊毅,不过是账本上跳动的一串数字。
“咱找个地方歇会儿吧。”
毕竟卖车行远得很,他懒得来回折腾,干脆提议原地等待。
白雪一听,立刻点头赞同——
奉京城现在处处埋雷,能少走一步,就少一分风险。
“校门口那排长椅空着,人少又安静,晚上常有学生谈恋爱,咱们坐那儿刚好。”大彪早摸清地形,闻言立刻接上。
苏俊毅点头认可。他刚出校门时也留意过——那排椅子偏在角落,离主路远,平日冷清,确是藏身的好位置。
“走,过去。”
他抬脚便朝校门方向迈步。
白雪和大彪立刻跟上,一左一右护在他身侧。
这是保镖的本能,更是规矩——位置不能错,人,更不能松。
几分钟后,苏俊毅三人就到了地方。
刚想找个阴凉处喘口气,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清亮又怯生生的童音——
“叔叔!”
苏俊毅下意识回头,一眼就瞧见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正攥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奶茶袋,小步朝他们跑来。
那孩子眉眼清秀,额角还沁着细汗,苏俊毅盯着看了两秒,心头一动:这小脸怎么有点熟?
他转头问白雪:“白雪,这孩子……是不是张薇薇家的?”
白雪眯起眼打量片刻,立刻点头:“对,是张浩!张薇薇的儿子。”
张薇薇的儿子?
苏俊毅眉头微拧。
按理说,张浩这会儿该跟着他爸待在安全区才对,怎么孤零零跑这儿来了?
正琢磨着,张浩已走到跟前,把奶茶袋子高高举起,声音软软的,却挺利索:“我妈让我送来的,给你们喝。”
明明有点害羞,小手还微微发颤,话却说得一字不落。
苏俊毅一下就明白了——张太太这是想谢他们救了儿子,才特意买了奶茶送来。
他蹲下身,掌心轻轻揉了揉张浩的头发,温声问:“浩浩真懂事,你妈妈呢?”
“在那儿!”张浩小手一指,直直指向奉京表演学院那扇朱红色大门。
苏俊毅顺着望去,果见张太太正站在门内侧,裙角被风轻轻掀动,眼神一直追着这边。
白雪却忽地蹙起眉:“她怎么不自己过来?”
这话不是随口一问。
刚才那场惊魂刺杀还烫在她心里——一个能缩骨钻墙的杀手,差点就贴着她后颈抹了刀。
要不是她反应快、出手狠,这会儿哪还能站在这儿说话?
所以她本能地绷紧了神经:再小的孩子,也得防着点意外。
“我爸不让我妈出门。”张浩仰起小脸,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楚,“说我妈最近‘脑子乱’,怕她出去惹事,专门叮嘱了保安,谁都不许放她出来。”
几人闻言,脸色都沉了一分。
张太太之前情绪失控,确实吓人;可那是在亲眼看见儿子被枪口指着的一瞬——换作任何人,心跳都要停半拍。
白雪虽没当过妈,却懂那种血冲上头的慌与痛。
她转头看向苏俊毅,语气温和却笃定:“既然出不来,咱们过去吧。”
苏俊毅本打算避开人群,可听她这么一说,只略一颔首:“陈彦斌还没回,正好去聊聊。”
说完,他牵起张浩的小手,朝校门走去。
白雪和大彪立刻跟上,脚步不疾不徐,却稳稳护在两侧。
“张太太,奶茶我们收到了,您太费心了。”
一走近,苏俊毅便先开口,语气诚恳,不带半分客套。
张太太眼圈泛红,声音有些发哑:“苏先生……要不是你们,我家浩浩……”
话没说完,喉头一哽,眼眶倏地红透。
白雪上前一步,一手搭上她肩背,掌心轻轻拍了拍:“别怕,都过去了。就当做了场吓人的梦,睁眼醒来,阳光还在,孩子还在。”
那声音像温水淌过石缝,张太太肩膀慢慢松下来,呼吸也一点点平缓。
苏俊毅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胸口像压了块湿布。
这事,终究因他而起。
若他没现身,杀手也不会尾随至此。
他无声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
白雪瞥见他神色黯淡,凑近半步,压低嗓音:“苏大哥,真不怪你。错的是那些连孩子都不放过的疯子。”
话不多,却像一捧热茶灌进冷肠。苏俊毅喉结微动,肩头那股沉坠感,悄然轻了些。
他重新站直,对张太太道:“风大,您带浩浩先回去歇着。我答应您——往后,绝不会再让这种事重演。”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缓,像钉子,一颗颗敲进空气里。
“奶茶……你们还没喝呢。”张太太望着他们,眼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
苏俊毅没推辞,从袋子里取出一杯,插好吸管,仰头喝了一大口。
其实他向来嫌甜腻,可此刻舌尖泛起的暖意,比糖分更实在。
“趁凉喝吧,天儿太晒。”
他把袋子递向白雪,示意她和大彪也拿一杯。
两人点头,各自取了一杯。
张太太望着三人举杯的动作,终于弯起嘴角,笑意浅浅,却真实。
她刚舒展眉头,又忽然想起什么,目光在几人脸上扫了一圈,轻声问:
“苏先生,那位穿黑衣、个子很高的先生……去哪儿了?”
她记得,就是那个沉默的男人,一把将浩浩拽离枪口。
刚才张太太的儿子命悬一线,全靠黑豹闪电般冲上去,硬生生从死神手里抢回一条命。
要不是他出手及时,张浩恐怕早已经倒在血泊里,再没半点生息。
别看张太太平日举止急躁、说话直冲,可她骨子里那份知恩图报的热忱,半点不掺水分。
就冲这份实打实的感恩心,苏俊毅心里就认定:张太太的人品,甩开不少道貌岸然的人几条街。
“张太太,黑豹刚有急事出门了,我知道您想当面谢他。”苏俊毅想了想,语气沉稳地提出折中方案。
“这样行不行——等他一回来,我立刻代您把这份谢意转达过去?”
听他这么一说,张太太也没再坚持,顺势收住了脚步。
“那……就麻烦苏先生了。”
她微微欠身,动作端正又诚恳,朝苏俊毅深深鞠了一躬,随后牵起张浩的手,快步往校门内走去。
白雪目送母子俩身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肩膀才终于松了下来。
苏俊毅瞥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声问:“怎么,你挺怵张太太?”
“哪有啊,我怵她什么?”白雪连连摆手,语速略快,“就是觉得他们留在这儿太悬了,万一再冒出个什么意外,谁都兜不住——还是赶紧回安全地方踏实。”
苏俊毅一听就懂了:她声音听着平静,可指尖还微微发紧,眼神里分明压着一层没散尽的惊悸。
显然是被刚才那个缩骨杀手吓破了胆。
瞧见她强撑镇定的样子,苏俊毅胸口像被攥紧了一样闷。
若不是那些亡命之徒步步紧逼,白雪何至于连呼吸都绷着弦?
“张太太走了,咱们也撤吧。”
纵使怒火在血管里奔涌,他脸上依旧纹丝不动,一句重话都没往外冒。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时候说什么宽慰话,都是隔靴搔痒。
与其空谈安慰,不如真刀真枪干点实事。
而早在张浩遇险那一刻,他就已按下紧急密令,调出了三角洲基地的十万精锐佣兵。
掐指一算,这支队伍此刻应该已全员启程,正星夜兼程赶往奉京。
想到这里,苏俊毅掌心竟微微发烫。
十年布局,数不清的暗夜奔忙、砸进去的真金白银,才淬炼出这支铁血力量。
老话讲得透亮: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这一仗,他们究竟能撕开多大的口子?
结局尚未揭晓。
但他信自己亲手挑出来的人,更信自己熬出来的判断。
那点微末的犹疑,在心头晃了不到三秒,便被一股滚烫的笃定彻底碾碎。
“苏大哥,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踏出奉京表演学院大门,白雪抬眼问他。
“陈彦斌提车还没回来,咱别走远,就在老地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