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如刃,“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这话我信。但在我听见真东西之前,你这双脚,就别想着离地了。”
杀手浑身一颤,冷汗浸透后背,却连抬手擦汗都不敢。
“我不求您放人……真扛不住了,您帮个忙,先把雷卸了成吗?”
“您松开我,我立刻倒豆子,一个字不藏!”
苏俊毅刚扬起唇角,准备开口,白雪却忽然从侧后方走近。
“苏大哥,这边顺利吗?”
她快步靠过来,语气里全是关切。
话音未落,黑豹眉头一拧:“不是让你守在烂尾楼?跑这儿来添什么乱!”
白雪一愣,眼神微讶:“苏先生在哪,我的岗就在哪——我站这儿,错了吗?”
她没听命留守,并非不信任黑豹,而是这方圆百步全是雷区。
苏俊毅若一个走神踏错半步,后果她连想都不敢想。
“留你在楼里,是盯紧物资。”黑豹耐着性子解释,“苏先生身边,有我足够。”
白雪毫不退让,直截了当:“物资?那几箱货值几个钱?值得我拿命守?”
眼看火药味蹿起,苏俊毅一把拦住白雪胳膊:“吵够没有?一照面就嗡嗡嗡,耳朵都要起茧了!”
两人顿时噤声。
等这阵火气压下去,苏俊毅重新转向那黑衣杀手,眼神骤然一沉:
“刚才是谁,说让我先放你?”
他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耳膜,“都跪在雷上讨饶了,还端着架子——再耍滑头,我就亲手给你点个响的。”
“不敢!真不敢!”
杀手声音发虚,身子抖得更厉害,“这姿势撑太久……骨头缝都在叫唤,求您……搭把手吧!”
硬的行不通,黑衣杀手干脆换了一副笑脸,打算对苏俊毅来软的。
可苏俊毅压根没打算松手。
他非但觉得这人不能放,还该狠狠敲打一番。
话音未落,苏俊毅已从怀中抽出一把老式左轮,枪口直指对方左手,“砰”地就是一响。
闷响炸开,黑衣杀手左小臂瞬间绽开一个血洞,皮肉翻卷,鲜血直淌。
他浑身一僵,瞳孔骤缩,接着才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可再疼,他也不敢挪半步——右脚正死死踩在一枚压发雷上,稍一抬脚、一晃身,引信就会崩断,整片荒地都将被掀上天。
命悬一线,剧痛反倒成了次要的,他只能绷紧全身肌肉,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
“哟,挺硬气啊?”苏俊毅嗤笑一声,枪口缓缓上抬,抵住对方太阳穴,“胳膊穿了洞,腿还钉在地上,真有你的。”
说实话,苏俊毅早把撤退路线默了三遍——地雷一旦炸开,五十米内全是飞溅的弹片和冲击波。
可谁也没想到,这人挨了一枪后,竟真像生了根似的,连眼皮都没敢多眨一下。
“现在,把奇异博士原封不动的话,吐出来。”
“他到底让你捎什么话给我?”
他边说边把枪口往前顶了顶,金属冰凉,压得黑衣杀手额角青筋暴起。
对方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冷汗浸透后颈。
但他不知道的是——
苏俊毅根本不敢开第二枪。至少眼下不敢。
地雷破片最远能削到五十米外,而他俩面对面站着,连五米都不到。只要扳机一扣,子弹擦过空气的震动都可能引爆脚下那颗铁疙瘩。
黑衣杀手对此毫无察觉,只被死亡逼得喉咙发紧,脱口而出:“奇异博士让我转告您……找他的人太多,您想请他亲自登门,得先付‘出场费’……”
他顿了顿,偷瞄苏俊毅神色——见对方眉目平静,才敢继续往下说:
“博士还说,要是手头紧,可以先跟他借,利息不高,月息五成。”
其实奇异博士私下还交代过:若有机会,务必活捉苏俊毅绑回去。
毕竟这小子太狂,当众扬言半个月内就让他“彻底消失”。
道上混的,脸面比命还烫手。
可如今自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那点指令,早被碾得粉碎。
听完,苏俊毅朝白雪几人扫了一眼,转头问:“你觉得,这话几分真?”
白雪略一沉吟,点头道:“奇异博士向来嘴毒心狠,这种话,他张口就来。”
黑豹也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苏先生,我刚跟您的技术组确认过了——人确实是奇异博士派来的。”
苏俊毅颔首,目光却突然一沉。
黑衣杀手刚松口气,以为能捡条命,不料苏俊毅反手一记耳光扇在他后脑勺上,打得他眼前发黑。
“你……怎么还动手?”他懵了一瞬,声音都变了调。
“打你怎么了?不服?”苏俊毅一边又是一巴掌甩过去,一边冷声训斥。
他早看奇异博士不顺眼,只苦于够不着,眼下这人撞上来,自然成了出气筒。
不过下手极有分寸——每下都避开重心,绝不动他脚踝分毫。
毕竟那人脚底还踩着个随时会翻脸的铁疙瘩。
打完,苏俊毅才朝黑豹扬了扬下巴:“把他脚下的雷拆了。”
黑豹却纹丝不动。
“苏先生,先晾他一会儿更稳妥。”他把人拽到边上,声音压得更低,“他是信使,您要回话,总得留着他传信。放得太早,他转身就能给您添堵。”
苏俊毅皱眉:“现在放,和等会放,差在哪?”
“现在放,他缓过劲儿立马反扑;等他熬到脱力,骨头都发软了,再放人,才真正省事。”
“外头风大,别在这耗了,先回去。”
见问不出新东西,苏俊毅摆摆手,招呼黑豹几人转身就走。
刚迈出两步,黑豹又追上来,低声提醒:“苏先生,这小子撑不了太久……万一雷炸了,咱们……”
话没说完,意思却透得明白。
可苏俊毅依旧没动放人的念头。
在他看来,此刻松手,等于放虎归山;不如等他筋疲力尽、连站都摇晃时再松绑,才真正安全。
黑豹见状,只得补了一句:“苏先生,我不是心软,是这片雷区本就是连环布设——一颗炸,整片全响,前面埋的雷,可就全废了。”
当初布雷时,他图的就是一炸一大片的威慑力,压根没料到对方会单枪匹马摸进来。
要是早知道,雷区早就铺得更散、更刁钻了。
“放心,这小子筋骨硬朗,撑上半天绝无大碍。”
撂下这句话,苏俊毅转身就朝烂尾楼原路折返。
其实他早对黑豹在楼里埋雷这事心里犯嘀咕。
这地方本就局促逼仄,走廊堆着钢筋、楼梯缺了半截台阶,连转身都得侧身。
再加来回穿行,稍不留神踩错一块松动的地砖,怕是雷没炸敌人,倒先掀了自己的脚。
真要那样,可就是亲手给自己挖坑、再一头栽进去。
正因如此,他才压根没搭理黑豹那套安排。
等他带着白雪重新踏进烂尾楼,白雪立马忍不住追问:“苏大哥,你咋断定那黑衣人耐力好?他明明只说自己是个送信的!”
苏俊毅一听,嘴角一扬,笑了:“白雪,你忘了?我可是掐指一算,百试不爽。”
白雪当场怔住:“啊?真靠玄学推出来的?”
苏俊毅没多说,只轻轻颔首。
这下她心里那点好奇像被火苗舔着,腾地烧旺了:“苏大哥,这本事太神了!能教我吗?”
其实这些天,她私下没少啃命理资料——拼夕夕两块八淘来的千g合集,塞满手机内存。
可越学越晕:这边说五行喜水,那边讲忌水;这派说印星为贵,那派又骂印重是病。说法打架,逻辑打架,看得她脑仁发胀。
早想当面问问苏俊毅,却一直没逮着空。这回话头刚冒出来,她立马脱口而出。
“算命门道多着呢,你想钻哪一条?”苏俊毅随口一问。
白雪略一琢磨,答得干脆:“八字!我想学八字。”
所谓八字,就是把人出生的年、月、日、时拆成四组干支,共八个字,故称“四柱八字”。
“不过你跟我也混了这么些日子,多少沾点边儿了吧?说说,有啥体悟?”
“体悟?”白雪一愣,随即点头,“确实学了不少皮毛。”
“可全是入门招式——后来我又扒拉网上各路‘大师’的课,结果越听越懵,像掉进雾里打转!”
“苏大哥,我咋越学越迷糊呢?”
苏俊毅闻言微怔。本想听听她的想法,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
“你都看了些啥?”他没急着解惑,先反问。
“拼夕夕两块八买的千g资料包啊!里头流派全得很——老派、新派、盲派……光名字就列了七八个。”
白雪摊手:“可他们讲的不是拧着劲儿,就是自相矛盾。我照着a讲的推,b说错了;按b的来,c又跳出来骂离谱。”
苏俊毅听完,点点头,语气沉稳下来:“学东西,路子歪了,跑断腿也到不了地方。”
“网上的课,有的能借力,有的纯属割韭菜。”
“你刚起步,得从根上扎牢,别急着攀枝。”
这话白雪听着踏实。毕竟她懂——高楼万丈,起于平地;地基虚浮,再高的楼也是危房。小学老师当年就拿积木打过比方,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我该从哪儿下手?”念头一起,她脱口就问。
“八字这门手艺,唐初露芽,宋朝才真正立住脚。最早成体系的书,叫《渊海子平》。”
“后来还有《滴天髓》《神峰通考》《三命通会》《穷通宝鉴》……一长串。”
苏俊毅刚报完书名,白雪脑袋就嗡了一下。
她确实啃过八字,可全是短视频、直播切片、速成口诀——古籍?一本没碰。
不是不想看,是翻开就卡壳:文言像绕口令,句读像迷宫,光查一个“劫财”就得翻三本词典。
论格斗,她在花国军人里数得上号;
论古文,她连“之乎者也”都常认岔。
古书不光难懂,还耗神——静不下心,坐不住板凳,眼睛盯三分钟就发酸。
比起啃书,她更爱听人讲、看画面、刷节奏快的干货。
可如今那些“大师”,要么压根没翻过古书,嘴上功夫一套套,肚里空空如也;要么略知一二,却懒得深挖,生怕讲透了显不出“高人”范儿,索性另起炉灶、自编口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