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整。
帕洛阿尔托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
三辆黑色雪佛兰萨博班轿车,在四辆警用摩托车的护卫下,缓缓驶入园区。
车队没有鸣笛,没有闪烁警灯,但那种压迫性的阵势,比任何喧嚣都更能宣告来者的身份——
权力。
车门打开。
第一个下车的是乔治·麦考利参议员。
他站在大楼前,抬头看着那面飘扬的旗帜。
蓝色的底,白色的字母,一个简单的“f”标志。
半年前,这面旗帜还只是一家初创公司的标识。
今天,它代表着一个让华盛顿彻夜难眠的名字。
紧随其后的是fbi副局长托马斯·哈里斯,以及司法部部长助理威廉·科尔曼。
林晚已经等在一楼门口。
“麦考利参议员,哈里斯局长,威廉先生。”她点头示意,“杨总在会议室等你们。”
没有虚伪的客套。
林晚转身带路,会议室在三楼,红杉会议室的隔壁。
推开门,就看到杨帆坐在长桌一侧的尽头。
麦考利皱了皱眉,但终究没说什么,在会议桌的另一侧坐下。
哈里斯和威廉·科尔曼坐在他两侧,三人形成了一个标准的谈判阵型。
林晚给众人端来水后,关上门,坐到了杨帆身后。
简单寒暄几句后,杨帆直接切入正题。
“参议员先生,两天前你在电话里说,要让我知道‘华盛顿的规矩’。今天亲自来了,是来教我规矩的?”
“杨先生,你真会开玩笑。”麦考利尴尬地笑了一声,“其实我这次来,是带着华盛顿的善意。”
杨帆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那我要听一听了?”
麦考利看了一眼一旁的威廉·科尔曼。
威廉·科尔曼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司法部同意释放苏琪女士,全部指控撤销。她的护照和私人物品将在释放时归还。fbi会发表声明,承认在拘押期间存在‘程序瑕疵’,并向苏琪女士表示歉意。”
“这是书面承诺的草案,如果杨先生同意的话,苏琪女士可以在两小时内恢复自由。”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杨帆没有去看那份文件,以他对这群人的了解,对方不会这么轻易松口。
“条件呢?”
麦考利和威廉·科尔曼对视了一眼。
“条件很简单。”麦考利说,“取消二十三日的关停计划,取消二十四日的集会。”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诚恳:“杨先生,我知道你对苏琪女士的遭遇感到愤怒。”
“但华盛顿真的已经做出了最大让步——撤销全部指控,公开道歉。这在美国司法史上都是罕见的,你应该看到我们的诚意。”
“麦考利参议员,苏琪本来就无罪。你们抓了一个无罪的人,关了五天,然后用‘放了她’来跟我谈条件?这不太合适吧。”
麦考利面色一僵,转而继续劝说:
“杨先生!司法部和fbi愿意道歉!这个时候你再退一步,这件事就揭过去了”
“扬帆科技毕竟要还在北美发展……这样僵持下去,对大家都不好!”
“万一哪天再出什么事,你就不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不担心你的公司?不担心你在美国的一切?!”
哈里斯副局长一直沉默着,此刻却微微抬了抬眼皮,看向杨帆。
那眼神,像鹰隼盯着猎物。
林晚站在杨帆身后,手指微微收紧。
杨帆冷笑了一声。
从杨帆跟美国政府起冲突到现在,他们互相谈了不知道多少次。
人,是一批接着一批地换,但嘴脸自始至终都没有换过。
“麦考利参议员,你问我担不担心我的人身安全,担不担心我的公司,担不担心我在美国的一切——我实话告诉你,我不担心。”
“因为如果华盛顿需要用威胁我的人身安全来解决问题,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你们已经输了。输掉了法律,输掉了道义,输掉了民心,最后只能靠暴力来维持你们那点可怜的权威。”
麦考利的脸色瞬间阴沉。
“你——”
“听我说完。”杨帆打断他。
“我来美国后,很多人都想让我知道华盛顿的规矩。好,我现在告诉你,我看到的‘华盛顿的规矩’是什么。”
他手肘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是fbi可以没有任何证据就抓人,关押超七十二小时不让见律师;是参议院可以为了政治利益,推动一个针对外资企业的歧视性法案;是硅谷那些巨头,可以一边公开谴责我,一边私下抢我的用户;是硅谷资本,可以随意批判盟友,然后割肉离场。”
杨帆目光如炬:“这就是你们华盛顿的规矩,弱肉强食,利益至上,权力就是真理。”
“但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度,“我不认这个规矩。”
“我认的规矩是,人不能被无缘无故地抓走。我认的规矩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我认的规矩是,做错事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杨帆看向威廉·科尔曼推过来的那份文件。
“撤销指控?公开道歉?”他摇了摇头,“不够,远远不够。”
“那你要什么?!”麦考利终于忍不住了,“杨先生,你赢了!你已经赢了!苏琪会自由,法案会被重新审查,fbi会道歉!你还要什么?你到底要什么?!”
杨帆直视他的眼睛,“我要的东西,你给不了。”
“我要让那些投票支持法案的人,让白宫里策划这一切的人——记住一件事:下一次他们想用‘国家安全’四个字碾碎一个人的时候,会想起今天。”
“会想起这八个小时,几千万人同时问‘为什么’的八个小时。会想起后天林肯纪念堂前站着的那片人海。会想起——他们手里的权力不是我给的,是人民给的。人民可以给,也可以收回去。”
麦考利呆呆地看着杨帆,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哈里斯副局长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别着枪套。
威廉·科尔曼攥着笔,但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杨先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麦考利议员,你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
“所以……你不接受?”
“我怎么接受?”杨帆反问,“上次咱们电话里谈的,是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苏琪要获得自由。”
“但现在呢?你们明知道是错的,却还关着她——请问我怎么接受?”
“我还是当初那句话:今晚十二点,放了苏琪,我会考虑缩短关停的时间——注意,是缩短,不是取消。集会也不会取消。”
说到这,他目光扫过三人:“我觉得你们现在应该担心的,不是明天关不关停,而是后天我会站在林肯纪念堂的台阶上说什么。”
“你什么意思?!”麦考利心中警铃大作。
“如果苏琪到那时候已经自由了,‘六十天法案’明确搁浅,我会告诉所有人——正义虽然迟到,但没有缺席。”
“如果她还没有自由……”杨帆微微前倾,目光锐利,“我也会告诉所有人——这个国家,欠她一个交代。”
他靠回椅背,双手摊开。
“你们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