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张扬说的这些,周阳明都懂,并且在这圈子里懂的人有很多,但真正敢下注的,却没有几个。
港岛的李家成算是一个,但那也是人家有钱,拖得起,别说是放五年,十年,就算是放上几十年都不是问题。
普通的眼里,那是一块宝贵的地皮,足够吃几辈子。
人家眼中,只是可有可无罢了。
“张总,您说的这些我都懂,但您有没有算过一笔账?”
周明阳从桌子上拿出一页纸笔,平铺到桌面上,开始书写。
“假如您现在拿下一块地,楼面价两万,再加上各种税费、人工成本、资金成本,一年单单利息一项就得百分之八到十。
如果五年不动工的话,成本至少增加五成,到时候房价要涨多少才能回本?”
张扬抬头看向周明阳,嘴角微微上扬,“如果五年之后,那块地的楼面价格能涨到十万呢?”
周明阳拿笔的手顿了一下。
“不可能吧?”他下意识的说了一句,但已经没了刚才笃定。
张扬没直接回答,而是重新坐到沙发上,等了几秒钟之后才开口。
“周总,你在这行混了这么多年,应该遇到过不少,当年嫌弃贵没拿地皮,后来后悔的拍大腿的事吧!”
周明阳沉默了,像是被戳到了什么心事,显然他本人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而且还不止一次。
那是五年前,魔都的南城有一块地,楼面价八千,公司内部上上下下讨论了好几轮,最后因为觉得溢价太高就放弃了。
结果第二年,政府有了新规划,地皮门口通了地铁,地价直接在原有基础上翻了一倍多。
当时他的老领导,每每提到这件事时,还会拍大腿,嘴里念叨着可惜了。
“张总,您的这个眼光,我没什么说的。”周明阳苦笑一声,“但话说来,咱们只是一家刚成立的新公司,资金规模上……”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里面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张扬的公司,账目上能动用的资金只有喊出的那一百亿,实际能有多少还不得而知,在这些一线城市里,几块大型地皮搞下去,就见底了。
张扬听到这话,突然笑了。
伸手拍了拍周阳明的肩膀,“老周啊,我们公司那一百亿的资金是实打实的,现在我也给你事先撂下一句话。”
“大胆去干,老子有都是钱。”
这话一出,周明阳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字。
“狂”
简直都要狂没边了。
他不是没见过钱,在这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经手的项目少说也有大几十亿,动辄几亿、十几亿的资金往来早就是家常便饭。
但像张扬这样,把一百亿说成一百块,并且还号称有都是钱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张总,您这话、我真不知道怎么接了。”周明月苦笑着放下手中的笔,“我见过的老板里,敢说这种话的,您是第一个。”
“那是你见过的老板还不够多,有机会我带你去认识一下深城马和杭城马,保证让你把钱看成废纸。”张扬语气平淡,继续说道:“尤其是杭城马,那家伙才叫真正狂的没边,当初让人喊他爸爸。”
周明阳听到“杭城马让人喊他爸爸”这几句,手里的笔差点没握住。
他只能干笑一声,想接话又不知道该怎么接。
张扬的嘴他算领教了,不光狂,而且还傲。
许胖子倒是一脸的见怪不怪,翘起二郎腿晃了晃,“老周啊,他和深城马有熟悉我信,但杭城的什么云,八成连电话都没有。”
张扬瞥了胖子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要不然我现在打一个?”
胖子闻言一愣,“你真有?”
张扬没再理他,转头看向周明阳,语气认真了不少。
“周总,我刚才提那两位,不是想炫耀什么,而是想说,在这个行当里,眼界比算账重要,你算的那笔账,从数学上来看,数字都对了,但从经济学来看,就全错了。”
“错在哪里?”
“错在你看的只是眼前,是静态的账,而我算的是未来。”
张扬从桌上拿起周明月写的那张纸,指着上面的利息和成本项目。
“你要相信这个国家的发展速度,更要相信这个时代的人,对买房子才能娶媳妇的执念。”
周明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过去十年里,北上广深核心地段的土地价格,确实是翻了几番,有些地方甚至更高。
三个人又在办公室里聊了一会。
当然,其中大部分时间都是张扬和周明阳在聊,胖子在一旁听着,几乎不怎么插嘴。
当天晚上,张扬给周明阳举行了一场了入职接风宴。
说是宴会,其实也没请什么人,只有他和胖子,外加上一个雷总。
而请雷总来的原因,自然是想让他帮忙把把关,甭管他这个日后会不会被人诟病,但人家的眼光绝对无可挑剔。
张扬安排胖子把明阳送回酒店,自己则和雷总一起上了他的商务车。
“雷哥,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张扬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雷总犹豫了几秒,缓缓开口道:“人品暂时看不出来,性格上有点偏保守,这样也挺好,能帮你这个激进派降降温,以免在房地产里阴沟翻了船。”
“保守吗?”张扬嘀咕了一句。
他没去理会雷总说的后话,翻车?他可是知道这一世房地产行业的历史轨迹,如果这都能翻车,那他可真是白活一回。
丈母娘王舒雅的评价是还行,雷总的评价是保守。
这么看来,倒是可以一用。
毕竟在大方向的把控上有他,小事胖子去忙乎,欠缺的就是一个能真正把握尺度,保守一点的老将。
周明阳反倒还挺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