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空气像凝固了的胶水,混着铁锈和腐烂的气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启山和张日山举着枪,靴底踩在铁皮上发出咔哒轻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紧绷的弦上。
最前面那口棺材还在咚咚作响,棺盖被里面的东西顶得剧烈晃动,缝隙里渗出黑褐色的粘液,顺着木纹往下淌,像未干的血。
“佛爷,小心。”
张日山压低声音,枪口死死对准棺盖的缝隙,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齐铁嘴站在两人身后,看似镇定,手却悄悄抓住了身后的铁架,脚底下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两步。
这架势,一看就是要随时跑路。
“这上面的都是日文。”
温云曦的声音在陈皮耳边响起,她正指着一口石棺侧面的刻痕,“你看这几个字,像是实验体的标记。”
陈皮眯起眼,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他一个也看不懂,却莫名觉得刺眼。
“日本人搞的鬼?”
他皱紧眉头,语气里带着点咬牙的狠劲,“他们到底想干嘛?”
最近城里不太平,战事逼近的消息像乌云似的压在每个人心头,街面上混进了不少日本人,有的扮成商人,有的装作学生,眼神里却藏着算计。
陈皮虽不待见张启山,却更恨这些揣着坏心思的外来者。
“咚——!”
一声巨响,棺材盖被猛地顶开半尺!黑黢黢的缝隙里,瞬间涌出无数毛茸茸的东西,密密麻麻地爬了出来。
是蜘蛛!
那些蜘蛛足有巴掌大,甲壳泛着油亮的黑紫色,腿上还沾着灰白色的粘液,落地时发出沙沙的轻响,潮水似的朝着张启山和张日山的脚边涌去,顺着军靴就往上爬。
“妈的!”
张启山低骂一声,抬脚就往地上踩,军靴碾过蜘蛛的甲壳,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可蜘蛛太多了,踩死一只又爬来十只,转眼就爬满了他的裤腿。
张日山也顾不上开枪了,抽出腰间的匕首胡乱砍着,刀刃上很快挂满了蜘蛛的残肢,粘液溅得他满脸都是。
“佛爷,退!”
他喊了一声,拉着张启山就往后撤。
谁知道这些蜘蛛带不带毒?
万一被咬一口,怕是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齐铁嘴早就退到了车厢门口,见两人撤出来,赶紧喊:
“快让士兵用火焰喷射器!这玩意儿怕火!”
士兵们早有准备,扛着火焰喷射器往前冲,橘红色的火焰呼地喷出来,瞬间吞噬了爬在最前面的蜘蛛。
烧焦的甲壳发出刺鼻的臭味,没被烧死的蜘蛛慌忙往棺材里缩,却被后续的火焰赶得无路可逃,最终在火海里蜷成了黑球。
“走,进去看看。”
温云曦拉着陈皮,趁着士兵清理蜘蛛的工夫,往车厢深处钻。
越往里走,蜘蛛网越密,白花花的像,却带着股腥甜的气味,粘在脸上黏糊糊的。
“那有个人。”
陈皮忽然停住脚步,指着车厢尽头的角落。
那里堆着些破烂的麻袋,麻袋上趴着个黑影,浑身被厚厚的蜘蛛网裹着,像个巨大的蚕茧,只隐约看出人形。
温云曦皱了皱眉,那东西一动不动,看样子多半是死了。
陈皮从地上捡起根断裂的木杆,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个蚕茧,硬邦邦的,没有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用木杆勾住麻袋的一角,猛地一拽——
“蚕茧”滚到地上,外层的蜘蛛网裂开,露出里面的尸体。
温云曦下意识地别过脸,可眼角的余光还是瞥见了那一幕,胃里顿时翻江倒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鬼东西!!
尸体的脸上裹着层灰黄色的蛛网,蛛网里还缠着些细小的蜘蛛腿,显然是蜘蛛的巢穴。
陈皮用木杆挑开蛛网,更恶心的画面露了出来:
死者的脸颊被啃得坑坑洼洼,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洞,像是大些的黑头,小的像针眼,大的能塞进指尖,边缘还沾着暗绿色的粘液。
两个眼窝是空的,黑洞洞的,能直接看到里面已经化成脓水的脑组织,正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地上汇成小小的黑水坑。
头顶的头皮被啃掉了一块,露出惨白的头骨,几缕湿漉漉的头发黏在上面,沾着黄黑色的脓液。
那些黑洞像是无数只盯着人的眼睛,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呕——”
温云曦没忍住,捂着嘴干呕起来,胃里的酱香饼差点吐出来。
陈皮也被这景象惊得后退一步,手里的木杆哐当掉在地上。
他见过死人,甚至亲手杀过人,却从没见过这么恶心的死法,鸡皮疙瘩顺着胳膊一路爬到后颈,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这……这是被蜘蛛啃的?”
他声音发紧,盯着尸体脸上的小洞,仿佛能看到无数蜘蛛在里面爬来爬去。
温云曦点点头,强忍着恶心说:
“看这痕迹,应该是活生生被啃死的。”
外面传来张启山的声音,士兵们已经清理完蜘蛛,正往车厢深处走。
“里面到底有什么?”
张日山举着风灯走过去,看清尸体的模样后,也忍不住皱紧了眉。
齐铁嘴跟在后面,只看了一眼就猛地转过身,扶着车厢壁干呕起来:
“我滴娘嘞……这是造了什么孽……”
张启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继续往里查。”
一行人往里走,又发现了十一具尸体,死法都差不多,脸上布满蛛网状的小洞,身上缠着厚厚的蛛网。
这些尸体被摆成奇怪的姿势,有的跪着,有的趴着,手指都指向车厢最深处,像是在朝拜什么。
“不对劲。”
齐铁嘴总算缓过劲来,指着那些尸体的摆放位置,“这些姿势有讲究,像是某种祭祀的阵仗。”
张启山没说话,只是示意张日山加快速度。
走到最后一节车厢门口,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这里的蜘蛛网密得像堵墙,风灯的光都穿不过去,隐约能看到里面立着一口巨大的棺材,比之前见到的所有棺材都大出一圈,棺身漆黑,上面还缠着几道粗壮的铁链。
“这火车的车厢,根本就是个陪葬墓室。”
齐铁嘴的声音带着点发颤,“前面十二具尸体,就是守墓的俑,这最后一节……
是主墓室。”
他咽了口唾沫,“里面装的,应该是——”
“墓主人的主棺。”张启山接过他的话,眼神锐利如刀。
他挥了挥手,让除了张姓士兵之外的人都撤出车厢。
很快,车厢里只剩下他、张日山和齐铁嘴。
三人戴上防毒面具,面具的橡胶味混着空气里的腥气,格外难闻。
张日山用匕首割开蜘蛛网,露出那口巨大的棺材。
棺盖紧闭,边缘却有个拳头大的小孔,孔里隐约传来“呜呜”的轻响,像有人在里面吹哨。
“是哨子棺。”
齐铁嘴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有些发闷:
“传说用铁水封棺,只留一个小孔,开启时必须伸手进去从里面开,稍微不对就会触发机关,断手断脚是轻的。
要是强行砸开……”
他顿了顿,“里面的毒气能把人化成脓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