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来的及亮,张起灵刚把巡林的装备往帆布包里塞,脚边就蹭过来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曦曦不知什么时候变回了猫形,正用尾巴卷着他的裤腿打圈,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像台没上油的小马达。
“又想跟着?”
他弯腰拎起后颈的软肉,小猫顿时四肢悬空,尾巴却还不死心,在他手腕上扫来扫去,爪子上沾着的草籽全蹭在了他的制服上。
“昨天让你别去溪边抓鱼,偏不听。”
张起灵看着她爪子上还没褪掉的泥渍,语气里带点无奈,“结果掉水里,冻得打了半夜喷嚏。”
小猫“喵”了一声,用脑袋拱他的手心,湿漉漉的鼻子蹭得他痒痒的。
张起灵没辙,只好把她塞进帆布包,只露出个圆滚滚的脑袋,两只爪子扒着包口,眼睛亮晶晶地往外瞅。
巡林的路走了一半,帆布包里突然没了动静。
张起灵停下脚步,拉开拉链一看。
曦曦正抱着块她昨晚没吃完的鱼干,吧唧吧唧啃得香,尾巴在包里摇得欢,鱼干的碎屑掉了一肚子。
“偷藏零食?”
他敲了敲她的脑袋,小猫却叼着鱼干往包里缩,把脸埋进旧毛衣里,只露个毛茸茸的屁股对着他,像只赌气的小刺猬。
张起灵失笑,索性把她从包里抱出来,揣进怀里。
军绿色的制服胸前有个大口袋,正好能装下这只小毛球。
曦曦在口袋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脑袋搁在口袋边缘,一边啃鱼干,一边看路过的松鼠,小胡子抖得欢。
快到中午时,两人在溪边歇脚。
张起灵刚把水壶拿出来,就见曦曦突然从他怀里窜出去,化作人形蹲在溪边,对着水里的倒影发呆。
她今天穿了件他改小的旧衬衫,袖子长得盖住手,下摆垂到膝盖,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怎么了?”
他走过去,就见她指着水里的倒影,气鼓鼓地说:
“我的胡子呢?早上还在的!”
张起灵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水面映出张白净的小脸,哪有什么胡子,只有鼻尖沾了点鱼干的碎屑。
他忽然想起今早她变回人形时,下巴上确实沾了几根猫须,被他笑着拔掉了。
“掉了。”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猫妖的胡子,见了太阳就会掉。”
曦曦果然信了,急得在溪边转圈:
“那怎么办?没有胡子,我怎么丈量老鼠洞的大小?”
她昨天刚发现个老鼠洞,正盘算着今天掏着玩,结果连丈量工具都没了。
张起灵憋笑憋得肩膀发颤,从口袋里摸出根细麻绳,截了几小段,小心翼翼地粘在她下巴上:
“先凑合用,过几天会长出来的。”
曦曦对着水面左看右看,总算满意了,刚要转身,就脚下一滑,噗通摔进溪水里,溅起的水花把张起灵的制服都打湿了。
“哎哟!”
她从水里钻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下巴上的胡子早就冲没了,像只落汤鸡,“这水怎么比昨天还凉!”
张起灵赶紧把这不省心的拉上来,脱下外套裹在她身上。
外套带着他的体温,还沾着松针的清香,曦曦裹着外套打了个喷嚏,忽然指着他的肩膀笑:
“你衣服上有我的爪印!”
那是昨天她抓鱼时,兴奋过头在他肩上留下的梅花印,被他洗了好几遍都没洗掉。
张起灵拍了拍她的脑袋:“再闹就把你扔回水里。”
回到护林站时,太阳已经西斜。
曦曦抱着火炉边的烤红薯,变回猫形缩在张起灵腿上,尾巴尖还在滴着水。
张起灵一边用毛巾擦她的毛,一边听她含混不清地抱怨:
“都怪那老鼠洞,害我掉水里……”
“明明是你自己笨。”
他顺着她的毛,忽然发现她耳朵后面沾着根鱼刺,大概是早上偷吃鱼干时蹭的。
夜里起了风,吹得窗户哐哐响。
张起灵被冻醒,习惯性的摸了摸身边,被窝是空的。
他披衣下床,就见曦曦蹲在窗台上,变回猫形对着外面的黑影哈气,尾巴炸得像朵蒲公英。
窗外的老槐树上,蹲着只猫头鹰,正歪着头看屋里。
“那是保护动物。”这可碰不得。
张起灵赶紧走过去把她抱下来,“别吓它。”
小猫却不依,在他怀里挣来挣去,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像是说“它偷看我睡觉”。
张起灵没辙,只好拿了块鱼干塞给她,这才把这只醋劲大的小毛球哄好。
第二天一早,张起灵发现曦曦不见了。
他在林子里找了半天才发现,小家伙正蹲在老槐树上,对着猫头鹰龇牙咧嘴,爪子上还抓着根树枝,像是要跟对方决斗。
“下来。”他站在树下喊。
曦曦扭头看他,委屈地“喵”了一声。
这只猫不猫、鸟不鸟的鸟抢她地盘。
张起灵把她抱下来时,发现她爪子上扎了根小刺,正渗着血珠。
“跟猫头鹰打架,你打得过吗?”
他捏着她的爪子挑刺,语气里带着点责备,指尖却放得极轻。
小猫疼得缩了缩脚,用脑袋蹭他的手心,像是在撒娇。
张起灵忽然发现,这只小毛球虽然调皮,却总能用最简单的方式让他心软。
傍晚煮鱼汤时,曦曦非要帮忙。
她变回人形蹲在灶边,看着锅里翻滚的鱼,突然说:
“我明天还要去掏那个老鼠洞。”
张起灵往锅里撒了把姜片:“洞里可能有蛇。”
曦曦顿时僵住,耳朵尖微微发抖。
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蛇。
“那……那我不去了。”
她小声说,往张起灵身边凑了凑,“我明天跟你去巡林,帮你拔草药。”
张起灵看着她怂怂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好。”
鱼汤煮好了,曦曦捧着小碗喝得香,尾巴在身后摇来摇去,差点扫翻了灶台上的油罐。
张起灵眼疾手快地扶住油罐,顺便揉了揉她的尾巴尖:
“小心点。”
曦曦被揉得舒服,尾巴摇得更欢了,嘴里含着鱼肉含糊道:
“你的鱼汤比溪水好喝。”
“以后别喝生水了,要喝叫我给你烧开了再喝。”
张起灵琢磨着明天给小猫买些打虫药吃吃。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自己碗里的鱼腹夹给她。
那里没有小刺,是最嫩的地方。
夜里,曦曦蜷在张起灵枕边睡觉,忽然打了个哆嗦。
张起灵把她抱到怀里,小家伙立刻蹭了蹭他的胸口,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张起灵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猫,她的爪子搭在他的胳膊上,还沾着点白天没洗干净的泥渍,却可爱得让人舍不得责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