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普阿斯河下游,临时前哨营地。灯光刺眼,引擎声低沉。
几辆军用吉普和一辆通讯车围成半圆。
空气中残留着硝烟和沼泽的腥气。
林慕德披着一条毯子,坐在弹药箱上,盯着手里平板电脑的屏幕。
陈启明站在一旁,用布擦拭着湿透的枪械。
阿贡蹲在火堆边,捧着热水杯,眼神还有些恍惚。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哈里斯带着卡尔和几名行动队员返回营地,他们身上沾满泥浆,有的带着擦伤,脸色都不好看。
“让它跑了。”哈里斯把头盔重重放在桌上,声音沙哑。
“伤亡情况?”陈启明抬头问。
“两人轻伤,被飞溅的碎木和石头打的。
目标……那东西,挨了三发铝热剂枪榴弹,至少五发穿甲燃烧弹,还有一张高压电击网正面命中。
它半个身子都烧焦了,居然还能撕开电网,跳进一条隐蔽的水道溜了。”卡尔汇报道,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它的再生和适应速度在加快。”
林慕德看着平板上传回的战斗数据和无人机热成像残留影像,
“铝热剂的高温对它造成了可观伤害,但没能瞬间致命。
它似乎能在承受伤害的同时,调整自身组织结构和抗性。
电击对它的干扰时间也比预想的短。”
“找到它的‘核心’了吗?”陈启明问。
哈里斯摇头:“没有。它的身体结构很乱,热成像显示能量反应是发散的,没有明显的集中点。
可能样本已经和施密特彻底融合,核心概念不适用了。
也可能……核心被它藏在了身体更深处,或者能转移。”
“李处长那边有消息吗?”林慕德问。
“有,刚传过来。”哈里斯拿起通讯车打印出的文件,
“占碑地区的详细扫描完成了。地质雷达在沼泽深处三十米下,确认了一个大型复合结构,有明显的人工建筑特征。
规模比b-4小,但结构更复杂,而且有活跃的能量读数,虽然很微弱。
另外,在结构边缘,发现了一个相对较新的、疑似人工开凿的入口痕迹,被伪装过,但近期有活动迹象。”
“远星公司的人?”林慕德皱眉。
“很可能。时间对得上。而且,还有这个。”
哈里斯递过另一张模糊的卫星照片,是占碑区域边缘的一片林间空地,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和搭建的简易营地。
“这是六小时前拍到的。我们分析了营地的规模和载具痕迹,估计对方有六到八人,装备精良,有重火力。”
“他们也在找占碑下面的东西。或者说,他们可能知道里面有什么。”陈启明说。
“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
林慕德站起身,“如果占碑下面真的有另一处‘阿斯特拉’设施,或者封存着其他‘钥匙’、样本,绝不能落到远星公司手里。而且,施密特往哪个方向跑了?”
“无人机最后捕捉到的热信号轨迹,是向东北方向,大致朝着内陆山区。
虽然信号很快消失在复杂地形和密林里,但东北方向……”
哈里斯走到摊开的地图前,手指移动,“穿过这片丘陵地带,就是占碑所在的巨大沼泽湿地的西侧边缘。直线距离大约一百二十公里。”
“它想去占碑?”卡尔问。
“不一定是有意识想去。但样本之间可能存在某种吸引,或者占碑设施的能量信号对它来说是某种‘灯塔’。
无论哪种,它和远星公司,最终都可能指向同一个地方。”林慕德分析道。
“所以我们现在的目标有两个:一,在施密特造成更大危害或与远星公司接触前,找到并处理掉它;
二,抢在远星公司前面,进入占碑地下的设施,查明情况,控制或销毁里面的东西。”哈里斯总结。
“分兵?”陈启明问。
哈里斯摇头:“不。施密特现在极度危险,需要重火力小队追踪。
占碑地下情况未知,也需要专业人员和足够的武力。
我们人手有限,经不起分散。我建议,整合力量,直扑占碑。
如果施密特真去那里,我们就在那里解决它。
如果远星公司抢先,我们就从他们手里抢回来。”
“我同意。”林慕德说,“但进入沼泽和地下设施,需要特殊装备和向导。
还有,对施密特,我们得准备更有效的武器,铝热剂有效,但不够。
需要能瞬间造成巨大能量冲击或者极致低温的东西,打断它的再生过程。”
“装备我来协调。李处长已经授权调用一批实验性武器,包括单兵云爆弹和液氮喷射器。向导……”哈里斯看向陈启明。
陈启明挠挠头:“占碑那片沼泽,是南洋有名的‘绿色沙漠’,本地人也很少深入。
阿贡只熟悉下游红树林。不过,我知道有个人,或许能帮上忙。”
“谁?”
“一个叫‘老刀’的混血老头,以前是走私客,专走婆罗洲内陆的隐秘水道,包括占碑沼泽的一部分。
后来金盆洗手,在坤甸开了家小酒吧。他认钱,也认人。我跟他有点交情,能说上话。”陈启明说。
“可靠吗?”
“嘴巴严,路子野,要价高。但论对婆罗洲内陆水路的熟悉,没几个人比得上他。
而且,他讨厌外国人,特别是鬼鬼祟祟搞事的外国人。”陈启明道。
“好,联系他。价钱好说。我们天亮就出发去坤甸,汇合后直接进入沼泽。
林博士,你需要什么特殊仪器,尽快列出清单。
卡尔,检查所有车辆和装备,特别是两栖车辆和舟艇状况。
李处长会协调空中支援和后方情报,我们保持联系。”哈里斯快速下令。
众人应声散去准备。林慕德走到通讯车旁,开始列仪器清单。
陈启明走到一边,用卫星电话联系坤甸的手下,让他们去找“老刀”。
阿贡蹭到陈启明身边,小声问:“陈老板,那……那怪物,真的会去占碑吗?占碑那地方,老辈人说有吃人的‘泥鬼’,还有会移动的‘鬼林’……”
陈启明拍拍他肩膀,塞给他一卷钱:“阿贡伯,今天多谢了。回去好好过日子,最近别来这一带打渔了。至于怪物和泥鬼……”
他看向东北方向漆黑的夜空,“很快就有分晓了。”
几个小时后,车队趁着夜色出发,离开红树林区域,驶上前往坤甸的公路。
天色微亮时,他们抵达了坤甸郊区一个由陈启明手下控制的仓库。
一个身材干瘦、皮肤黝黑、脸上有一道醒目刀疤、眼睛却异常有神的老头,已经等在那里。
他身边放着几个磨损严重的旧皮箱和一个长条形的防水帆布袋。
“老刀,久等了。”陈启明下车打招呼。
老刀打量了一下车队和全副武装的哈里斯等人,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陈老板,阵仗不小啊。这次是要去掏哪个阎王的老窝?”
“占碑,烂泥塘。”陈启明直截了当。
老刀笑容收敛了些,眼里闪过一丝精光:“那片死地?你们要找什么?还是说……躲什么?”
“找一个地方,也找一个‘东西’。可能还有另一伙人在找。”陈启明说,“开个价吧,带我们进去,找到地方,然后安全带出来。”
老刀摸了摸下巴的胡茬,没直接报价,而是看向哈里斯和林慕德:“官家的人?还有搞学问的?这趟活,恐怕不光是带路那么简单吧?”
“你很聪明。”哈里斯走上前,“我们需要你带我们找到占碑沼泽深处的一个特定位置,避开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另一伙武装人员。
酬劳是市价的三倍,预付一半。但如果泄露消息,或者耍花样……”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确。
老刀哈哈一笑:“我老刀在道上混了几十年,靠的就是信用和眼力。三倍价钱,这活我接了。
不过丑话说前头,占碑里面,有些地方我也没去过,有些传言宁可信其有。
而且,如果你们要找的东西,和最近沼泽里的‘怪事’有关,那这价钱,还得加点风险金。”
“什么怪事?”林慕德问。
“大概十天前开始吧,有几个在沼泽边缘捡燕窝的熟人说,晚上看到沼泽深处有光,绿幽幽的,还会动。
还有人说,听到地底下有闷响,像打雷,又不像。
水里的鱼也少了,偶尔捞上来的,样子有点怪,眼睛发红。”
老刀说道,“本来以为是地动或者气候反常,但听你们这意思……”
林慕德和哈里斯交换了一个眼神。光,闷响,生物异常……这和b-4“沉睡者”苏醒前的征兆,以及样本的影响,很相似。
“占碑下面,很可能有类似的东西,而且可能……已经被触动了。”林慕德低声道。
“加钱。事成之后,再加一倍。”哈里斯对老刀说。
“爽快!”老刀一拍大腿,“那还等什么?装船!我知道一条能通到占碑边缘的老河道,虽然水浅,但你们这些改装过的小艇应该能走。再往里,就得换橡皮艇和腿了。”
众人立刻将装备和那两艘带有喷水推进器的轻型突击艇从卡车上卸下,通过仓库后的隐蔽水道下水。
老刀跳上领头那艘艇的驾驶位,熟练地发动引擎。
“出发!跟紧我,别乱碰水里的东西,也别随便下船。烂泥底下,什么都有可能。”老刀叮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