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御膳房取御酒,未央宫应有备用酒精,一并取来。”
“诺。”
“来人,将殿内门窗关闭,上棉门帘,将和嫔移至内房。”
“诺,”
“皇兄,封闭门窗恐对宫中之人不利。”
“和嫔高烧不退,若不及时降温,恐对她身子不利。开启门窗,风寒入体,神仙难救。”
“皇兄,那?”
“你们,都退出去等候,非召不得入内房。”
“诺,”
朱厚照将内监、宫女全部打发出去,内房只剩朱厚照、长阳公主、乐安公主。
“长阳、乐安,你们帮着将和嫔衣物除去。”
“诺,”
“皇兄,这等事,还是让宫女来做吧。”
朱厚照没理会长阳公主,将已经毫无知觉的兰心上身抱起,后背靠在自己怀中,伸手解衣扣。
唉,父女二人手忙脚乱,这纽襻,真该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才解开两个。
唉,渣男有时候,也有长处不是?!
正在父女二人焦头烂额之际,德妃、淑妃到了,后面还跟着,乐安。
“德妃,淑妃,你们帮着将兰心衣物祛除。”
“唉,”
见此情景,二人立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忙上前帮忙。
“父皇,德妃娘娘、母亲,你们小心。”
这是,乐安拿着一把剪子过来,顺兰心一条裤腿,向上,势如破竹、迎刃而解。
三人目瞪口呆,当局者迷?关心则乱?
“你小心着点,伤着皇兄、兰心怎么办?”
朱厚照顺手从乐安手中将剪刀接过,三下五除二,兰心上下不着寸缕。
“德妃,你用酒精擦拭兰心腋窝;
淑妃,你用酒精擦拭兰心腿窝;
乐宜、乐安,你们擦拭脖子两侧。”
至于那个最隐私的地方,还是自己来吧。
“长阳,你去门外守着,不得令任何人来打扰。”
“诺。”
唉,看着你带起的这一阵风,算了,顾不得了。
“陛下,
太子殿下,
您饶恕奴婢。”
兰心,不受控呓语着,而且,身体已经抽搐起来。
“陛下,庄妃到,奴婢,奴婢。”
“知道了,不得令庄妃入内。”
“皇帝哥哥,臣妾领旨,臣妾回宫等候消息。”
顾不得了,在朱厚照的指挥之下,五人有条不紊为兰心降温,半盏茶功夫,停,再等半盏茶功夫,继续。
其间,乐安有些不支,这是酒精引起的不适,朱厚照命她于一旁为大家递药,善后。
乐安虽坚持,但,体质便是体质,强撑不得的。
如是者再三,终于,兰心的体温降了下来。
好了,德妃淑妃在屋内搜检,找出贴身衣物为兰心换上,朱厚照以手轻抚乐安、乐宜的小脑袋瓜,孩子们,都懂事了。
忽的,乐安身子晃一晃,歪了下去。
德妃忙上前观看,
“无碍,”
朱厚照看一眼瘫软在自己怀里的乐安公主,
“这是醉了。”
淑妃帮兰心拉过薄被盖好,几人对视一眼,出屋。
“姑姑,我们等父皇旨意……”
“你们在这碍手碍脚,朱载塘,你还不快去……”
“父皇,”
三个儿子都在,见朱厚照出来,忙行礼。
“和嫔无碍了,你们都回去吧。”
“诺。”
但看一眼父皇手中抱着的乐安公主,似乎,好奇?关心?
朱厚照命嬷嬷接过乐安公主,随德妃回万安宫。
朱厚照抚着朱载塘的脑袋瓜,问道,
“你随哥哥弟弟去寿昌宫还是跟姐姐去万安宫?”
“父皇,儿子能守在母亲身边吗?”
“你母亲应无碍了,休息一晚,明日醒来,服些药便可慢慢恢复。”
“那,儿子去佛堂为母亲诵经祈福。”
“佛在心不在庙,存心善则佛无处不在。祈愿、如愿、还愿,岂非交易?”
“诺,儿子记下了。父皇早早歇息,儿子在外屋守着母亲。”
朱厚照挨个在孩子们头上拍两下,笑着说道,
“你们都回去歇着吧。”
“臣妾,儿子、女儿告退。”
淑妃带着三个孩子走了,
“皇兄,您也回去休息去吧,我陪着朱载塘,照顾兰心。”
“好,咱们三个,一起照顾和嫔。”
“父皇,您常言,人无贵贱,然真无贵贱之分吗?”
“为何有此一言?”
“儿子不明白,为何有四业之民,为何有贵族奴仆,为何有尊卑贵贱。”
“何为贵贱?”
“受人尊重为贵,被人鄙夷为贱。”
“贵贱何来?”
“出身?”
“太祖高皇帝为贵还是为贱?”
“父皇,儿子,不敢想。”
“太祖高皇帝每以淮西布衣自诩,尚不自贱,何来不敢。”
“诺,儿子受教。”
“孟子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王符有云,‘贤愚在心,不在贵贱’。
时也势也,谁能百世万世为贵?
五姓七望,不过千年,然一旦天怒人怨,其亡也在旦夕。享国之久莫过周,也不过八百余年。”
“父皇,何解?”
“存心立命,不欺暗室。”
“杀伐呢?”
“金刚怒目,佛有除恶。不贪杀、不滥杀、不妄杀,然除恶务尽。”
“皇兄,朱载塘最是仁孝,较之朱载坃、朱载圵尤为用功,对皇兄也最是尊崇。”
“姑姑谬赞了,小侄不敢当。哥哥淳厚,待我等弟妹关爱有加,弟弟更是纯真,我多有不及。”
“当着皇兄,你就别谦虚了。我看,你兄弟三人之中,你是最用功,学问最好,最像皇兄的。”
“不不不,姑姑,小侄愧不敢当。”
朱载塘,有些着急,以至于小脸都有些涨红。
“你对皇兄讲一讲对《宋史·食货志》及王安石变法的看法。”
“父皇,儿子恰有一事不明,想向父皇讨教。”
看着父皇温和的笑脸,朱载塘鼓起勇气,开口道,
“父皇曾考较儿子《宋史·食货志》,儿子细细忖度,窃以为,王安石变法,颇有可取之处。”
“朱载塘……”
朱厚照忙伸手制止住长阳,笑着问道,
“有何可取之处?”
得到鼓励的朱载塘鼓起勇气,开口,
“回父皇,儿子以为,无论富国之法,还是取士之法,皆有可取之处。
青苗法,每年二、五月,于青黄不接之时,由官府给百姓贷款、贷粮,每半年取利息二分或三分,分别随夏秋两税归还。
此举大大减轻了百姓负担,增加了朝廷财政收入。只是,只是……”
看出来朱载塘的犹豫 ,朱厚照笑而不语,再次得到鼓励的朱载塘,继续,
“儿子不明白,为何朝廷会令百姓无论有无需求,一概借贷,无需求百姓,岂不平白每年多了四分赋税。
此岂非增加百姓负担?致令怨声载道?其余,儿臣认为并无不妥。”
“可有何解?”
“朝廷可放开束缚,百姓可自由借贷。”
“王安石为何变法?”
“内忧外困,财政入不敷出。”
“此窘境因何而起?”